在门等阿，阿却没有回来。圆月挂上椰梢的时候，月光如银泻地发人愁思，苏甸不禁想起月姑的鱼汤，离开唐山已经是整整两个月了，想到唐山是在很遥远的地方，他的鼻不由微微的有些发酸。

不知是骤然离船，还是咖啡喝多了，这一夜，他宛然还在海上乘风破浪，目光炯炯到下半夜，临近清晨，方眯了一觉，他梦见月姑在鼓浪屿四井摇着吊乌汲，乌黑大髻上着清香四溢的玉兰，杏横波，柔情似，醒来已是辣辣的晌午，底粘冰凉一片，他坐起来，着惺忪的睛，不知在何方，听到阿与碰婶在厅堂里随便说笑，才想起这是南洋。

阿晃着肩膀来，见苏甸盯着换下的底发呆，不禁哈哈大笑，阿甸，小兔崽，你梦见女人啦。苏甸星朦胧，齿不清地问阿自己是不是病了，阿放声大笑，你真是只姜芽儿，你这是成人啦，可以传宗接代了呢！

苏甸大羞，悄悄地去汲洗涤，看到碰婶，脸竟涨得通红。碰婶大大咧咧地说，哎，睡好了，可要睡好吃饱，小小年纪离乡背井，不容易咧。阿笑着说，阿甸，你想好，要在这里搭帮，还是要和我去行船，我们过两天要去爪哇，还要去答哩。

苏甸说我先搭帮，把船钱还清再说，阿说你在船上也可以还么！苏甸说，我要学说番话，还是跟碰婶在一起罢。

噢，碰婶，碰婶，你有了小相好的了，阿甸，你不当手，可不要后悔哦。骨无比壮的阿咯咯笑着，走了。碰婶说，阿是是四海漂泊惯了的人，说话都是没遮拦的。苏甸目送阿远去，转过来桌抹椅，侍候肤各异的客人。

过了两天，碰叔从吕宋回来了，碰叔是正宗唐人，硕乌黑的辫盘在上，得一脸油汗。他看到苏甸，兴地说，哟，你坐理元的船来的南洋，理元是我的侄孙呢，他是土生，不知四书五经，只通洋文呢，这年能通洋文是最好，我们理元年纪虽小，在南洋的面却是大得很哪。

刚门就胡海侃的，碰婶说，阿甸，不要理他，你早上活，下午可以去找其他路，要不你到来船钱都还不清的。

苏甸却犹豫着，总觉得吃人家的，睡人家的，还去赚外快,有些说不过去，他犹豫了好几天，才去整了一剃刮脸的，笑嘻嘻到码椰树下去帮人剃，剃的自然都是说闽南话的唐山客，甩剃挖耳蛮熟练，可只会剃留辫的半瓤，洋人与土番的脑袋均不敢打理，再加上言语不通，价格总比别人少一文。幸好这个闹的港湾来来往往的唐山新客很多，他总算没有闲着，不多时，便赚了一堆中国铜元和荷兰币。

渐渐的，苏甸有了盈余，他还了船钱，给家里汇去一笔过年的费用，自己添置了一竹布唐衫，大腰，对襟衫，这里一年四季燠，穿单衣都累赘，苏甸很喜苏理元的短发和利落的洋装，可洋装不是每个人都能穿的，碰叔说苏理元为了穿洋装，要向红政府提申请，还请了律师涉呢。

理元有玛腰衔呢，玛腰你知罢，那是唐山人在南洋最大的官！碰叔唠叨多次，很为本家侄孙得意。

碰叔有些懒，话说得多活得少，南洋燠，白日里所有的人都懒洋洋的，一到夜里则生龙活虎，靠沙滩那排棕屋烛火通明，没几日就要烧掉一胃的脂油。他们着夜里才能的门生意，推牌九，吃乌烟，有棕肤圆的番女伺候，寥寥数夜，就能将一个码仔的月薪耗光，大家都年轻，都离乡背井，寂寞得要发疯，乌烟的生意尤其好！

读过一四书五经的苏甸不嫖不赌，但毕竟是年轻，血气充盈，有时到那里帮人剃，一些赤的易常常令他心惊。

苏甸夜里睡在小间的小藤床上，有时听得主人房里吱吱扭扭响动渐趋切狂暴，起先不甚明白，照睡不误，后来渐渐省事，便有些燥不安，白天看到碰嫂便低了走路，番里番气的碰嫂对苏甸却好得不得了，家里有吃的，碰叔一半，苏甸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