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气势上竟把那边红的火比了下去，天妃香火缭绕，少主苏理元气神十足在码上走来走去，亲自将绣着“天上圣母”的三角旗冉冉升上桅。

苏甸远远注视日理万机的苏理元，理元此时不过二十，生就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着净利落的洋装，一举一动，均是大家风范。

苏甸顿时自惭形秽，退到很远的槟榔树下，举起自己的赚吃行，端详许久，吁了一气，将行用土法染缬的沙笼布包了起来，夹在腋下，穿过闹街市，朝绿油油的带雨林走去。他在林里替割胶人剃前额，胶园是理元家的，割胶的多半是能吃苦的唐山新客，常年住在亚答叶搭建的吊脚屋里，苏甸在竹编内屋替人挖耳屎，剃，到傍晚方汗淋淋走林。

码上闹的庆典早已结束，凉海风尚未上岸，街上的住纷纷往门泼降温。南洋没雨的日都是的，苏甸敲开一只青椰喝了，意犹未尽，又敲了一个，这时里屋发嘿嘿笑声，阿甸，你长大了不少，还那么能吃能喝呀。

苏甸惊喜地看到阿坐在屋中的藤转椅上，摇摇晃晃笑着，我喝完血酒就过来了，跟碰婶说要带你走，她舍不得，说你番话还没学好呢。正在倒咖啡的碰婶狠狠敲了阿一记，没正形的货，阿甸，他说反话呢，别听他的。

苏甸笑着从包里掏一只泼剌剌的榴莲递给碰婶，碰婶说，你整日买东西，自己还能剩多少银？阿甸，你是该走了，该自己去闯天下了，老跟我搭帮是没有息的，你今天就跟阿的船走吧。碰婶悄悄掏五个盾，我借你本，到时要还哦，不还我可要收利，还要与你打官司，记住哦。

正坐在桌边喝咖哩鲜鱼汤的碰叔说，阿甸，你真是有女人缘，我这个番婆是从不借钱给房客的。碰婶说我和阿甸有缘嘛。苏甸倏地涨红了脸，阿哈哈大笑，阿甸啊，看来这一年来你是个长心不长，还是个生生的姜儿呐，行，你要想走就跟我走。

碰叔说，阿，阿甸是好孩，不要教坏人家咧，阿说，我也是好孩啊。碰叔说你是担屎担不偷喝。

阿又大笑，当夜在碰叔家住下。苏甸说，阿啊，你都统领了，是大人了，还到这儿噌饭吃咧！阿说碰嫂的饭香嘛，你买的榴莲也不错，够够香醇，好小，都会挑榴莲了，在这里挑榴莲算是门学问呐。苏甸突然闷闷地，阿，我什么都得，却是一直剃不好。

阿快言快语，剃不好就别剃了嘛，何必在一条上把自己堵死嘛，我看你是天生的手，不两年也是统领的料。怎样，跟我去行船，要行船你可以把钱还给碰嫂，把命给我罗。

苏甸睛顿时闪光，不，我不当手，但我明天就跟你到答哩去，明年一定将钱还给碰婶。

随你，随你！阿呵呵笑。

苏甸跟着阿启程。一年来他经历了一些风雨，圆脸现了棱角，阿当了统领，在船上亦无闲工夫与阿甸磨牙，八天的航程显得无限漫长，苏甸不时盯着湛蓝海面发呆。

这天夜里，闷极了，一圆月罩着圈，阿命人检验碇索，加固船舱，苏甸要去帮忙，阿说免了罢，今夜可能起风，要警醒些，你去叫他们烧些心，再检查一下柜。

苏甸忙到半夜，风果然来了。

偌大船队全降了帆，乌压压在动不安的海面上漂，听天由命吧，阿领在船喃喃，愿天后保祜！月儿逃走了，天也了，唯有风浪肆，滔滔浪如野咆哮，没完没了的轰鸣激得苏甸血奔涌，他莫名其妙冲着狂野的浪涛呼啸，大笑，幸好没人看到，他任胡闹了一会儿，回到船舱，取心裹在纱笼布里的剃刀轻轻拭，得铮亮，包好，双手捧着，举过，走到船舷边，哗的全丢到海里去了。

那是找不回来的东西，苏甸泪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