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要收拾什么，结果还是宝珠替她拾掇了，离开金沙那天，她莫名其妙痛哭了一场，然后一路颠簸，听凭惠安轿夫摇摇晃晃将她抬上鼓浪屿黄家渡码。

客氏在黄楼里住了两天，妍婴悉心尽力伺候，客氏见元普相貌不凡，便十分喜，苏甸见客氏与妍婴情同妹，松了一气，歇息片刻，他要带客氏见见他在鼓浪屿的朋友，客氏死活不肯。

苏甸只得带上妍婴在社场合上周旋，维嘉像以往一样，设宴为苏甸饯行，便免不了又开些一独放之类的玩笑，这天他们从李家庄来，正要去乌石家里辞行，却见乌石夫妻携了国赓小夫妻要去西餐厅拍婚纱照，此时拍照是新鲜时髦的玩艺儿，苏甸让妍婴作客氏打扮拍了两张，妍婴笑，我和她像吗？

像是有些像的。月姑说。

我看是形似而已，乌石刚刚在黄楼见过客氏，煞有介事评论起来，只是她要敦厚些，妍婴眉宇间到底透着聪明灵秀之气，这是一便可认的。苏甸笑着打岔，行了行了，乌石，倒像你对妇人有多的研究似的，乌石不服气，你以为一定要三妻四妾才有发言权么？阿甸，我告诉你，傍观者清，你是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哪。

苏甸笑着不置可否。乌石请他们吃西餐，国赓见苏甸与妍婴夫唱妇随宛若神仙伴侣，就说，甸叔，你应该带她走！妍婴微微一笑，国赓，不要胡说八，国赓说我没有胡说，你真的应该去南洋。妍婴，小孩家家不要大人的事，国赓说你比我还小呢，凭什么说我是孩？妍婴说你的辈小啊。

苏甸任凭他们说笑，自己与乌石月姑叙说鹭港铁路亏损的事儿。

乌石叹，跟我说这些没用，维嘉到底是富贵公，你们又都在南洋，阿甸，你和国赓脆回来发展，你们在南洋鞭长莫及，我又是不成大事儿的人。国赓正在与妍婴玩笑，听了父亲的话，抗议，我不回来，我在南洋的事业才刚刚开始。乌石说小兔崽，我这不就跟你甸叔商量嘛，苏甸笑着说现在回来还真不是时候。不过以后终归要回来的。

阿甸，我希望你能回来的。

乌石，脆你和月姑跟我去一趟得了，苏甸说，去玩玩，散散心也好嘛。乌石一脸坏笑，阿甸，你原来不单要拐走我儿，还要拐我呀，你拐我们这对老人家什么？月姑说，乌石总是没正形，乌石，不要闹了，让阿甸再给我们说些西洋景。

妍婴笑，是南洋景。

苏甸和妍婴在乌石的西餐厅笑语风生，坐到日西斜，回黄楼却见客氏临风站着，苏甸叫，你怎么站在风上，仔细着凉。客氏说你们去一整天了，我等你们回来吃饭呢，苏甸，我们早吃过了，快屋罢！

客氏屋默然不语，妍婴回自己房里换衣服，苏甸说，你吃了饭没有，我看你这些日总是衣无心的。客氏说我中饭还没吃就快到了晚饭时间了，她睫一颤泪似乎就要落下来。苏甸为难，瞧瞧，叫你去你不去，我们去了你落泪作什么呢？

客氏掩饰，叫风给刮的，鼓浪屿的风大嘛。

日渐渐沉下海去了，风更大，天更冷了。苏甸命仆人了铜火锅，妍婴亲自下厨去调理了汤菜蔬，烧得，大家围着海鲜吃，苏甸吃得兴起，脱了衣服，叫，蚶呢，把血蚶上来。

苏甸和妍婴都喜血蚶，顷刻便了一堆，客氏却嫌腥，碰都不要去碰，苏甸说，呀，你倒是多吃一儿啊，明天就要上船，不多吃儿怎么行？客氏说，我还是喝两碗粥吧，吃这些东西我总觉得疙疙瘩瘩的。她从时伯从乡下带来的咸菜坛里挟了些陈年乌菜脯，啜了一碗的粥，便丢了自己的碗筷，去哺喂元普，元普却怕生，扭依偎在自己母亲怀里。

客氏蓄了一天的泪全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