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不可阻挡涌了来，妍婴是见惯了的，但因与宝珠在一起而分外尴尬，宝珠霎时亦心知肚明，两人面面相觑，楞着，都有些呆傻，竟都说不什么话儿来。

一会儿，妍婴拉了电灯，却着了青铜手绘羊八角灯，宝珠叹，到底是世家小，睡觉还有这诸多讲究。

这有什么，妍婴说，这是我母亲陪嫁过来的，平素少用，偶尔兴，一回罢了。妍婴与宝珠拉着缎被角各自躺下，宝珠是个好睡的，不一会儿便响起鼾声，妍婴瞪着竟无一丝睡意，她扭过，轻轻啮着枕巾，似醒非睡躺了一夜。

妍婴觉得自己不过是迷糊了一会儿，醒过来孩们却都上学去了，宝珠在底楼忙着，苏甸坐在厅里喝茶，她赧颜，唉，我迟了，她忙忙地给他倒，苏甸见她双颊通红目光炯炯，说，你今天气不错嘛。

好什么？我一夜未眠，虚火上炎，你倒说我气好，妍婴一笑，我看男人都是心的。苏甸亦笑，我本不懂医。

妍婴走过去替他整理衣领，冷不防吓了一，你这是怎么啦，她轻轻挲他脖颈上鲜红的印记，还不到六月天你就中暑了么？

苏甸咧嘴一笑，不语。

我去叫他们给你烧凉茶。

还懂医呢，我没事儿。

妍婴顿时明白了几分，便垂了帘，悠长的睫茸茸颤动，苏甸伸手将她有些的鬓发掠到脑后，我一会儿到李家庄去，你先替我收拾一下，明天就上船。

妍婴又吓了一，这么快，不是说好了一周后走的么？

你不要多问，收拾就是。

苏甸起门，妍婴这才想起自己起床后尚未梳洗，便角，唤小丫烧了，自己到厨房磕了两个清，说，宝珠，宝珠，我们洗了去剪发，好么？

你陪我去？

我和你一起去，妍婴有些惜地搓自己的乌黑长发，年纪大了，发掉了些，恐怕也要剪一剪了，听说短发要好些。

宝珠大大咧咧，你在我面前说什么年纪大，笑话，我大了你十来岁呢。

我年纪是不大，心老。

宝珠咯吱笑，你是世家小，养尊优的，咱俩世替换一下试试？妍婴说宝珠呵宝珠，咱我俩现在彼此彼此，再说，你听过这句话么？曾经沧海难为！

文绉绉的，我是人我听不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些闲话，洗了到凉台上风，光明媚，发梢闪亮，宝珠叹，我倒是个不怕掉发的，你看我现在通上下，恐怕也就只有这发蓬蓬还算年轻，算一算，我苏家已经二十多年了！

香粉房里的落地窗吱吱打开了，她这个窗是连着凉台的，香粉黑亮的发随便地披在红睡衣上，宝珠见她满面风，就说你睡得好呀，香粉说我是睡得好，要睡不好就不起床了。

妍婴蓦然想到香粉以前睡多了就雷霆万钧的事儿，心便扑扑起来，抓着宝珠的胳膊不放，她宁愿她不起床，香粉不起床就不惹事儿。

瞧你们亲的，倒像两似的。

香粉笑眉笑，宝珠，要剪发我与你去，妍婴是古旧派，只懂得读书与开药，我吃她们的药吃得要烦死了，她不懂这个的，我带你去，保证个最登的。

宝珠楞了，你怎么知我要剪发？

你们成天嘀咕的事儿，哪件都逃不我的睛去，香粉洋洋得意，走罢，宝珠，完发我带你去吃西餐。妍婴，你要不要去，要去大家一起去。

我昨夜没睡好，你们去罢。

香粉换了银红旗袍，眉目都心勾划过，蹬了鞋，磕磕磕走来，宝珠抚掌笑，妍婴，你看香粉这一打扮，倒有几分国天香的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