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

宝珠也不她，兀自办去了。

苏甸举家团聚，宽敞凉台上竟摆了八桌菜肴果盒，与以往那些例行宴席不同，一家人无分大小随便坐，随便吃喝。凉风袭来，澄澈圆月从凉台边的合树梢冉冉升起，不知哪一家在开家音乐会，和谐的弦乐四重奏越过密绿荫缭绕而来。

平日素面朝天的妍婴穿了紫红丝绒旗袍，略施脂粉，华贵而且顾盼生辉，惹得妆艳抹，一心要压倒群芳的香粉打了个嚏，止不住惊羡地看她，平日活泛的目光有些板滞，不过倒是笑嘻嘻的。

苏甸见大家和睦，心情很好，说现在举家竟已有百人许，可惜南洋那一半孙不能回来，要回来就是四世同堂，那才是真正的举家团圆呢！

苏甸兴致举杯饮酒，这时原本安然端坐在藤椅上的苏刘氏突然发话，苍老声音透着一丝清冷：甸儿，在你媳妇面前，不要说南洋！苏甸笑，阿姆，南洋有你六个孙，两个孙女，还有重孙呢。

我不，庶就是庶。

苏甸骇然扭看客氏，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一到喜庆日总要唱反调，如今惟一能说她的只有客氏一人，客氏倒低不作声，自从苏刘氏过大生日，她就不大家事，苏刘氏望着儿，忿忿，我只认我的嫡亲孙，那半番的孙女不是我苏家的，我的孙女够多啦，不要杂。

苏甸好笑地，阿姆，杂有什么不好嘛，听说这国姓爷还是杂呢。苏刘氏登时变脸，气得冷汗淋漓，拐杖在地上笃笃地，谁说国姓爷是杂？国姓爷是我们的，红才是杂呢。

阿姆，红未必是杂，国姓爷真是杂哪，这是书上写的哪。

妍婴悄悄扯苏甸衣袖，老爷，别说啦。苏甸笑嘻嘻，没事儿，老人家孩似的。他拍拍母亲肩膀，阿姆，给你的家人发晌罢！噢，活钱月月有的呐。

苏刘氏这才转怒为喜，挨个儿发放银，妍婴这一房照例没有，元普和苏姗望着祖母，苏刘氏说，吃教的人不要祖宗，有例银就不错了，还要什么祖宗的活钱？

妍婴作视而不见状，香粉窃喜，拈起时伯回小溪带来的枕饼一块一块吃，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清冷月光下不断闪烁。

妍婴命丫们搬上骰和青瓷碗，解说，这博饼据说是当时国姓爷在日光岩上屯兵，兵士在孤岛碧海间想家，国姓爷的下想来让大家玩的呢。

宝珠，我就要吃饼，你给我撕半个状元来！

妍婴愕然，不过随即掀开一会饼，亲自细细切成棱形，宝珠亲自捧了，送到苏刘氏跟前，她拈了一块，唔，这甜甜的乌豆沙是不错的，正合我牙，她喜笑颜开，甸儿，再给我一块，当年你爹爹就最喜豆沙饼和贡糖。

苏甸忙坐到母亲边，谈天说地，苏刘氏愈发咧着没牙的嘴直乐。妍婴也就心安，开了备用的一会饼，忙忙地分发漆碟让大家盛饼。

骨制的骰在瓷碗里跃，穿透力很的当啷声此起彼伏，那边香粉两下就中了状元，呼两声，顷刻就被儿抢走了，元艺兴奋地脚，与元普抢三红里的咸鸭仁吃，没有“祖宗活钱”的元普本来就有些气闷，捂着自己的盘不放。

普儿，阿艺要吃你就给他，横竖你吃不了那么多的，妍婴轻声，亲兄弟不要分彼此。元普还是有些不快，妍婴便不由分说拈了一块在元艺盘里。元艺望望自己的母亲，眨一下，洋洋得意，开状元饼罗！

苏姗尖叫着去抓元艺的饼，元艺给了，韵琴在一边瞪，他又将元普的饼给了韵琴，正闹着呢，时伯报有客，妍婴与宝珠忙下楼，不多时便领着老手阿和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军人上来。

甸叔！

苏甸愕然，军人说您忘了么？我是苏玛雄啊。苏甸说，玛雄？我见到你的时候还是孩呢，你不是在英国学习飞行么？

玛雄说您记倒比我爹爹要好些，我回唐山有些日了，帮忙筹建鹭港海军航空，伊丽姨妈让我给你捎些南洋土产，要不是公务缠，早该来了。

你爹爹有没有说何时回唐山？

爹爹从不与我说这些事儿，能见他的面已经是十分稀罕了，玛雄咧嘴，转命随从拎一藤箧上来，苏甸当众开启，原来都是黄澄澄的榴莲糖，玛雄大笑，我还以为是金呢，伊丽姨妈真是的。

苏甸楞了一下，命宝珠抓一些搁席上，锁上，给妍婴仔细收起来。他兴，玛雄，你也算是学成归国，你爹爹与我约法三章要回来，至今也不见踪影，你倒是回来了，回唐山好啊！

材格外大的苏玛雄啪的一个立正，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