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翻阅有些稀罕的脂本《红楼梦》，心神不宁。

刚愎果敢的猫五一反常态，在换防问题上优柔寡断，开了一天会竟未解决任何问题，一向目光炯炯的猫五睛布满血丝，一屋就倒在另一张躺椅上，这对紫檀雕躺椅是林时音生日那天，海军航空苏玛雄命人送来的。

林时音亲手替他沏了一杯参茶，猫五烦恼地推到一边，林时音轻声，总得喝罢，猫五声气，你让卫兵给我倒杯白来，洗一洗这烟熏火燎的胃！她正要去倒，猫五一把拉住，算了，不喝了，你陪我坐一会儿。

林时音无言，坐下，猫五一时亦无言，单听得墙上的德国时钟滴答作响，猫五长长叹了一气，林时音担心，你是从不叹息的，今日这是为何？

猫五骨节分明的五指撑着颜面脑袋，将糙的脸撑一堆皱纹来，雨血风霜，说不清是狰狞还是愁苦，时音，你是怕血的人，兢兢业业跟了我这么多年，很不容易了，军机大事，本不该予女，不过今天例外，你我既相依为命――

林时音突然冷笑起来，你今天是不是太抬举我了！

我一向就抬举你，安静听我说，不许嘴，猫五低低咆哮，随即和颜悦，好好听我说，十九路军淞沪抗战名震环宇，我当附其骥尾，当较有前途。我基本上决定服从命令。你觉得如何？

既已决定何必问我？

改变还来得及的，我尚未作最后的决定，我知这是孤注一掷，大好大坏，我相信我猫五的命是没有定数的。

猫五虎着脸捺自己，林时音突然笑声来，里隐约有些泪痕，你早已经决定了，你决定了的事儿向来无可更改，无非是要在我这里印证一下，有这个必要吗？我横竖是听你的。

我今天要听听你的意见。

那好，我告诉你，林时音用汗巾拭了拭角，我没有意见。猫五注意地盯着她，真的没有？没有我就要决定了。林时音，前隐隐作疼，前一凛冽白光噼啪而过，右不由自主狂起来，她一言不发站着，心如麻。

猫五还是盯着她，时音，你好像不太舒服？

我舒服不舒服有什么系？林时音终于承受不住，泪满面，算了，我想还是说了罢！

说吧。

去也好，不去也好，我想都不妥。林时音低拭泪，抬，依我看，你现在最好是红黑都不要走了，退江湖，或者隐姓改名先离开一段时日，至少避开风，我们可以到外地，也可以到国外。

猫五蓦然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开什么玩笑？要我猫五离开此地？！离开我经营了数十年的剌桐城，我逃亡？剌桐王猫五以前就从不避居外地依靠外力，如今是堂堂省防军混成旅旅长倒要逃亡了，凭什么？

林时音嗫嚅，我是叫你暂时回避。

我凭什么还要回避！我猫五这些年山还没钻够么？猫五爆，林时音厌恶，山无论如何是不能再钻了，钻亦无用！

那你说怎么办？

走，走得远远地。

时音，你好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