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此信，让人慨，母亲不读儿铺天盖地的大作，反而偏偏喜不儿法的张恨的作品。鲁迅自己不看别人的作品，却总有对“鸳鸯蝴蝶派”的讨伐和嘲讽。

1929年5月，经人介绍，几次赴沪的张恨，与上海《新闻报》副刊主编严独鹤相识。于是便有张恨的《啼笑因缘》自1930年3月起，连载于上海《新闻报》副刊《快活林》之事。

严独鹤生于1889年，卒于1968年。名桢，字材，浙江桐乡人。也是一位在上海很有名气的通俗小说家。1922年在《红杂志》上发表的《红》和《月夜箫声》就是其代表作。《红》以委婉细腻的笔，写了一个情节错综复杂的传奇故事。小说于淡淡哀愁的情调中，寄予对一个孤苦少女悲惨命运的同情，表达的是世俗化惩治情不忠者的旧式主题。后被改名“女客串”搬上舞台的《月夜箫声》，表现一个箫女的喜、悲与哀伤的心境。小说情节曲折起伏，场面情景。箫声三，或幽雅，或幽咽，或幽细，情绪变化皆在其中，与当时这派小说的账式的叙述，大不相同。

两个审趣味相投的文友一见如故，张恨痛快答应严独鹤之请，将自己的新长篇小说《啼笑因缘》由上海的《新闻报》连载。当然，这里张恨也有自己的考虑。《明外史》《金粉世家》都是在北平的报纸连载，因与这座古城的神气质相，成了北平气质沉潜温和的一小说派代表，大受迎自有此因。但上海的通俗文学也有自己的“海派”特，且也有一群如张舍我、周瘦鹃、包天笑、秦瘦鸥等作家，坐地为王。他要在上海滩闯一番天地，必须靠自己的小说。他们提倡的“大千世界一情窟也，芸芸众生皆情人”（《之·弁言》）的创作宗旨虽由“大团圆”转到“偶见悲剧结局”已有步，两相比较，张恨心中仍底气十足。但《啼笑因缘》发表后，在上海引起的甚于北平的轰动，他始料未及。话剧、沪剧、京剧、粤剧、评弹、电影纷纷移植，小说再版二十次以上，甚至让他有些震惊。

张恨写《啼笑因缘》，缘于北平的一个新闻。一个姓田的旅长，看中了一个有姿的唱大鼓书女艺人翠兰，然后将她抢走。翠兰父母向田索讨价银两不遂，而将他告到法院。经审理，田被判刑狱。却对田有好而不忘情，回到家中，常与父母哭闹，引起邻居和新闻界注意（《章回小说大家张恨》）。

张恨抓住这一生活素材，并加以改造。将本不备悲剧品格的因素筛汰，颠倒违反生活本质真实的人关系，使之符合社会本质真实，使小说获得质的飞跃。《啼笑因缘》写的仍然是情悲剧。情好，却演变为悲剧，是社会的畸形和黑暗造成的。有鲜明的社会悲剧特。社会底层、幼稚柔弱的女主人公沈凤喜自，有格弱，无力抗拒谋和暴力，但在尚师长的威之下，被掠刘府后，还是发“这是什么世界！北京城里，大总统住着的地方，都是这样不讲理”的怒吼，无疑是对黑暗社会的控诉和抗争。小说不仅写男女主人公情的真挚，还揭示这好情的悲剧，正是社会的畸形与黑暗造成的，是反动军阀制造的社会悲剧。

细究张恨的小说大受读者的喜，引起新旧文学阵营度重视、产生社会轰动的原因，其实并无什么独门秘籍。说到底，张恨的小说，是遵循文学自规律创作的结果。首先，有引人胜的故事，叙事时讲究故事情节的跌宕和曲折；其次，注重人的塑造，运用传统的神貌刻画，“以形写神”外，还了欧洲小说特，加人心理刻画和地方风俗景描写；最后，是语言既平白如话，又清丽畅，摇曳多姿，特别是有北平的语言神韵，老少咸宜，雅俗共赏。比起当时所谓的“革命文学”的主题先行、苍白空泛，广大读者争看张恨的小说，合乎逻辑。

但是，当张恨到江南办事，目睹争看《啼笑因缘》时，真是受若惊。他所到之，“上至党国名，下至风尘少女，一见着面，便问《啼笑因缘》”，甚至让他匪夷所思。

笔者为写此卷准备资料时，发现《啼笑因缘》曾引发一场官司，伴着全民阅读《啼笑因缘》闹闹地折腾了一场。1931年，上海明星电影公司购得《啼笑因缘》的电影改编拍摄权，并组成当时大的明星胡蝶、郑小秋等为主演的大阵容。孰料素与明星电影公司有积怨的上海大华电影公司的顾天为，闻讯后，速将《啼笑因缘》改编成剧本，在不违反著作权法的前提下，抢先在内政申请到准拍执照。又与青帮老大黄金荣勾结，诱以酬挖明星公司的主要演员。只有主演胡蝶恪守人的德和行规，不为所动。于是，社会上便有胡蝶与张学良在北平只顾舞行乐，不积极抗日的谣言广为传。顾天为为了将胡蝶与张学良的绯闻坐实，很快又排成以胡、张传闻为内容的新剧《不江山人》，在上海天蟾舞台公演。

张恨素有正义，他对将素不相识的张、胡扯在一起，诋毁两个清白的人甚为不满，于是站来，公开支持明星电影公司。

次年6月，明星电影公司拍成《啼笑因缘》第一集有声电影。影票一抢而光。但南京大戏院座无虚席以待开演之时，一群法警突然闯影院，要求立即停映。明星电影公司只能向法院了三万元，影片方得以放映。其实，这都是顾天为在背后捣的鬼，他见又未得逞，便再请黄金荣面，活动内政下令《啼笑因缘》停映。在上海滩，法律只是一个摆设。后明星电影公司无奈，只能请更大的黑帮老大杜月笙面斡旋，大律师章士钊任法律顾问，最后还是让大华电影公司敲了十万大洋竹杠，此案才宣告了结。呼呜，此不啻张恨另一小说是也。

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举国震惊，国民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