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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世迷离(7/10)

也见不得人受苦,叹息:“难为她了,从小贵养着,这会这样,怪可怜的。”

寿膳房来,总太监崔贵祥接了大提盒,由塔嬷嬷揭了黄云龙女们摆上炕桌茶几,崔贵祥捧了骨髓茶汤到太皇太后面前,梨木的茶几上铺排开各心,太皇太后旁的未动,只接了茶抿一,对带班:“荣,让她起来吧!带下去换了衣裳,让苓帮着你好好调理。”

荣屈是,屋招呼,“老佛爷开恩了,快起来吧。”

锦书冻过了,摆打得连话都说不全,使了好大的劲儿才勉,“谢老佛爷恩典。”想扶墙站起来,可僵了打不直,挣扎了半天还是起不来。苓后架了她一把,荣也伸手搀她。分明这副惨样儿,她却还笑着说谢谢。

两个人听了都不好受,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前朝的太常帝姬。大邺皇帝有十二个儿,儿多了不稀罕,女儿她是独一个。那众星拱月的架势,该是到什么地步!如今家国没了,充到掖杂役,这天差地别的待遇,何止相距十万八千里,其中的苦也委实难以想象。

荣带她到和殿南门偏东的两间小窄房里,那是带班的下,是太皇太后边亲近的人才能住的地方。着人到内务府领了女的行,把她那灰不溜丢的杂役服替换下来,苓倒了茶给她,一面:“喝茶往廊下去,廊底下有个铜茶炊,白天黑夜都不灭炉的。”

:“老佛爷留你替苓,苓把你带来就放去的。这阵你先当散差,跟她好好学,我就不训诫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要小心谨慎耐得住。至于敬烟上的规矩,这些往后慢慢学。”

锦书一时回不过味来,不明白太皇太后怎么会把她留在慈宁。小苓说:“你别琢磨了,老佛爷自有她的打算,你万事多留神就成了。”指着荣调侃,“这是荣姑姑,太皇太后的侍寝,咱们女里的特特等!”

荣不好意思地敲了小苓一下,锦书忙行礼,“我一定好好当差,绝不给姑姑丢人。”

荣脸上有别扭,她十三岁,当差七八年,给主磕过,也受过小女跪拜,可像现在这情况还是一回。前朝的公主朝她行礼,她叫姑姑,多少让她有些难堪。受了不好,不受又不好,谦让一番对苓:“你带着她,我先到前去,老佛爷那儿离不得人。”

是个痛快人,应下了对锦书:“咱们这儿好,时候久了你就知了。老祖宗极和气,下人也不赖,不像别的,各人上都包着一层蜡似的。你只要加着小心,准没错儿。回我再去求求塔嬷嬷,让你和我住。这会儿挤挤,等开我放去了,到时候你就住单间儿。”

锦书淡淡地笑,“苓,认识你真是我的福气。”

红了脸,“你可别这么说,我偷懒耍,纸眉都是你替我搓的,论起来,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锦书抿嘴笑:“这有什么,本就是我分内的事,哪里值当你一谢呢!”

“瞧瞧,原就说你合该来替我的。”苓替她正了正背心,看着空落落的腰拿手比了一下,“大了儿,这是内务府现拿的,腰里了。等开了二月份,和殿专设了人量衣裳尺寸,到时候让师傅给你仔细地量,也省了拆改的功夫。”

锦书梳完了上菱镜前照照,从前在杂役房图方便,一人备了一块三角包巾,放看去一屋老太太。现在梳了大辫,看着神。到底十五六岁的姑娘漂亮,拉拉衣角,拍拍皱褶,前后照了个遍,看得苓直乐,“还瞧呢!够的了!狗屎都能穿这个味儿来,等夏换了绿,还知怎么呢!”

锦书依旧腼腆地笑,苓抓了抓她的手问:“还冷吗?和了咱们就往老佛爷跟前谢恩去。”走了两步回又问,“你和太爷是怎么回事?”

锦书木讷地嗯了一声,抬:“你不是说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吗?”

小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这是咱们的事,不算瞎打听不是?你告诉我吧,我不和别人说。”

锦书顿了顿方:“也没什么,就是打小认识,他看我在掖当差可怜,想给我换个轻省的差事。”

“那怎么又说到封良娣的事儿了?”苓不依不饶,“我还想呢,跟了太是多好的事啊,你怎么不应呢?”

这苓是一到底的主,哪里想得到里那些厉害!封良娣不过是太皇太后拿来试探她的由,看她动不动心而已,这傻竟然还当真!同她说也说不清楚,况且太皇太后的用心岂是可以随意揣度议论的!锦书拉了她一把,“快走吧,往后我再告诉你。”

从前廊兜过去,五六个小太监举着掸在廊檐下除尘,绞蛛网。看见苓过来,忙躬了垂下叫声姑姑好。小苓都不搭理他们,昂着脑袋过去了。锦书暗笑,这就是姑姑的威风啊,自己还真是没少受姑姑的祸害。或许也该谢谢太爷的恤,往后倒是用不着给姑姑们改衣裳袍了,只不过小命有玄乎。再退一步想,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的,命大的人死不了,自己尽了心,也就是了。

了慈宁偏殿,太皇太后正在报礼单,让长的通嫔把过节往南苑老家赏的东西拟成帖。后的妃嫔女大多不识字,西六所只有通嫔一个人还能读写,太皇太后就让太监传了她来。可怜通嫔大着肚,坐久了就腰疼,只能写两笔再起来走两步,来来回回地折腾,很是吃力。

锦书来磕谢恩,太皇太后看见她也不说别的,只问:“你会写字吗?你们通主不能受累,坐长了怕憋着孩。”

锦书琢磨了下,要是说会,怕被抓住把柄,若说不会,那罪过就更大,只得:“回老佛爷,才小时候学过,只是写得不好。”

太皇太后见她笑的,颊上隐约有两个梨窝,看着叫人怪舒坦的,就让通嫔歇着,由她来执笔。

太皇太后报完了礼单,坐在炕上看她往帖上誊抄。她膝盖并的的,上半腰背笔直,微侧着,笔杆在包着白绢布的手上抓着,掌心虚拢,三手指灵动异常。太皇太后和塔嬷嬷换了一下,真像个学问的样。明治皇帝极偏她,让她和兄弟们一在上书房念书,是小时候练下的童功,架势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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