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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寒沙浅liu(4/10)

谁都自来熟,三句话没说就勾肩搭背称兄弟了。把他派去也是无奈之举,他一听说朝廷要指派钦差上云南治防夏涝,就猴急得连王府都不回了,泡了小半个月才让皇帝。这下往南一走,就像除了脚绊的鹰,真正的天任鸟飞了。

太皇太后心里实在是念得慌,自言自语:“这趟回来再不能让他去了。”

塔嬷嬷摇:“就庄王爷那脾气,您想拴住他,还真得使把气力呢!”

两人正说笑着,隐隐听见门外有击掌声,不一会儿廊下就有齐整的问吉祥传来。塔嬷嬷扶太皇太后坐好,捋平了紫羚褂的下沿,走到门前打起了帘。

皇帝穿着盘金彩绣的常服,外面罩了件狐的坎肩,石青的缎映衬得脸愈发的白皙。走到罗汉榻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了。”

太皇太后和蔼地笑,指了旁边的楠木圈椅:“快坐吧!这两天不是让你歇着吗,怎么又来了?”

皇帝:“平时政务多,太和殿养心殿两忙,一时歇下来了真有些不习惯。横竖是闲着,就想着来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我知你是听见了风声才来的,是不是?”

皇帝极难得地了个笑脸,“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的法。孙儿听说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惹得皇祖母动怒了,想来劝劝皇祖母。匾既然砸了也没法,该当它就是要被替下来的。皇祖母要是喜,孙儿再写一幅就是了。”

太皇太后拍了拍皇帝的手:“不是这么说的,再写一幅难是不难,只不过糟蹋了你当初的一片孝心。”

皇帝笑:“那是老天爷垂,给机会孙儿再行一次孝。”随即吩咐李玉贵备文房来,铺排开内造的泥云龙笺,提起大狼毫饱蘸墨,御笔一挥,宝禄骈禧四个大字一蹴而就。

太皇太后近前看,只见墨迹清俊秀,笔势绵绵不断,便笑着称赞:“皇帝的书法是愈发了,可见学业一日都没有松懈。”

崔贵祥躬请走那幅字,苓上前撤下文房,皇帝看了她一,一面应:“孙儿遵循祖训,从不敢倦怠。皇祖母快消消气吧,要是伤着了可不值当。昨儿老祖宗差人送来的豌豆黄孙儿尝了,不在节气上,吃着也新鲜,慈宁的小厨房真是藏龙卧虎。”

太皇太后喜:“那都是塔都调理得好,时常叫他们变着样地给我,就想哄着我多吃一些。”又问,“你近来胃可好?那日大宴上我瞧你吃什么都恹恹的,年纪轻轻的,用得还不及我一个老婆多。”

皇帝的手端正地搁在膝上,外面的雾散了,窗的日光照来,满殿都是跃的金黄。日光映在他肩的团龙图上,威严而庄重。听了太皇太后的话,他手指微动了动,只说:“大宴前用了些心垫底儿,边看折边吃,不想吃了个八分饱,等大宴开席时竟吃不下了。”

太皇太后无奈:“你呀,都了皇帝,还和孩似的。”又转脸对李玉贵,“你在跟前伺候着,怎么也不提?”

李玉贵知太皇太后并不当真怪罪,便觍着脸:“哎哟,我的老祖宗!借才一百个胆儿才也不敢啊,万岁爷正是胃大开的时候,我这么没的冒冒失失打断了,坏了万岁爷的雅兴,那才就该被活剐了。”

太皇太后笑:“倒也是,是没法怪罪你。不过皇帝边怎么没有茶上的人随侍,这可就是你大总的失职了。”

皇帝蓦然抬起来,面上虽然还是很淡漠,神却晃了晃。李玉贵诚惶诚恐跪了下来,颤声:“原本是带了的,不想那丫走得匆忙,忘了带上斟壶,重又折回去拿的。”

太皇太后的掐丝翠护甲划过玻璃炕桌的桌面,吱的一声,尖锐得几乎穿透人的耳。李玉贵叫苦不迭,暗惊冷汗来。

前一瞬还笑的太皇太后霎时沉下了脸,“莫说是在御前当差,就是外小买卖的也知摊要带上家伙什,她吃什么饭当什么差?怎么连伺候用的东西都忘了?天家讲究四平八稳,御前的人更应当尽心。皇帝要用茶,没有现成的候着,还要叫人仓促备了壶盏来,这像什么话?”

李玉贵额上的汗涔涔而下,一迭声:“才已经置了那个女,打了把,充到掖杂役去了,请老祖宗息怒。”

皇帝起:“孙儿失仪,请皇祖母责罚。”

太皇太后叹:“你没什么错,是伺候的人不周到。既然当不好差,那就要重罚。”

皇帝应个是,心里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天哪里有错的时候,有了什么差池都是下面的才没办好,打板,充军,杀,皇帝的过错要底下的人来承担。皇帝的不能随心所,要万分的自律,要维护国。不喜的人也就罢了,倘或喜谁,不是御前的人,随意的亲近也是绝对不允许的。那天召锦书茶的事太皇太后已经知了,寻不着锦书的错,又不好责怪皇帝,自然要拿个人作筏,提醒皇帝什么事不得。皇帝是聪明人,一就透,面上不动声,暗里早就有了计较。

太皇太后估摸着自己的用意皇帝领会了,也不在这上纠缠了,转而叫人呈了冰糖燕窝羹来给皇帝,又问:“亭哥儿什么时候回京?走了大半年了,可有消息?”

皇帝手里的银匙在碗里慢慢搅动,提到他兄弟,不由勾起了嘴角,“他是撒去的海东青,在外实得很。云南的政务办得差不多了,前两天上折,说是已经动回京了。路上要走两个月,三月上差不多就到了。”

长亭那人是个招人喜的,天大的事于他来说也就是芝麻绿豆。这趟京,除了每月一本折,还会给他写私信,满纸的所见所闻,没什么忌讳,荒唐又新奇。这个闲散王爷,他是当得真是有滋有味。

太皇太后,“那就好,也亏他,把他母亲带着一块儿走,这一路折腾,没的把他母亲的骨颠散了。”

皇帝:“老祖宗放心吧,皇考定妃很好。她命人造了辆车,足有半个三希堂大小,上一应俱全,绝累不着的。”

太皇太后掩嘴笑:“这娘俩真是一对活宝!论造化,谁也比不上你定皇考。年轻时度量大看得开,也不争斗胜,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等儿大了享儿的福,养在庄王府安度晚年,没什么烦心的事。儿任钦差,还带着一走,多好!”

皇帝接了话,忙:“今年夏往河去,孙儿陪着皇祖母和额涅好好地游上一游吧!开国几年东征西战,如今天下大定,也该在老祖宗和额涅跟前尽尽孝心了。”

太皇太后极兴,对塔嬷嬷:“瞧瞧咱们万岁爷,真是个孝顺的好孩,不枉我疼他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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