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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寒沙浅liu(5/10)

示下,才好准备,万岁爷这是要往哪里去?”

皇帝了华盖,太照在上,日光并不算烈,却仍令他觉得刺。抬起手臂挡了一下,透过指的间隙往天上看,云层连绵,虽不多,却厚实。没有云的地方天蓝得像海里的,又清透又明亮。

李玉贵更加摸不着脑了,皇帝平素不怵太,他是背上的天,骑堪称无双。秋围时打扬鞭一奔几十里,什么事都没有,夏秋冬都是好好的,唯独不天的太。既然不愿意天里走动,那今天这是怎么了?李玉贵歪着揣度了一番,皇帝刚才看见是苓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视线似乎停顿了一下……他一拍脑门,原来如此!万岁爷知昨天晌午前锦书罚跪的事,今天是借着匾额的由来慈宁的。结果当值的不是锦书,那万岁爷大约会担心吧?

皇帝脸上淡淡的,“朕上慈宁园走走,不必人跟着了。”

李玉贵:“还是叫顺陪着万岁爷吧!园大,万一要什么,有个人在跟前,好上领命去办。”

皇帝没言声,背着手缓步往长信门去。李玉贵急招了小太监就近去取伞来,又凑到顺耳边叮嘱了几句。顺连连,接了伞小跑着赶上皇帝,一同朝园里去了。

皇帝闲信步,走得不急不慢。顺在边上打着伞一路尾随,渐至览胜门,了园,满目的松柏梧桐,郁郁葱葱。园里草树木养护得好,很多古木是前朝留下来的,至今也不知有了多少个年天新芽发起来,愈发,亭亭如盖。

皇帝驻足观望片刻,复往南去。南面有个矩形的大池,一座汉白玉石桥横跨在池上,桥上建了座临溪亭,皇帝每趟来逛园往那儿去。池里有锦鲤,是各太妃嫔们放生的,养在里不论多久都不许捕。那些老鱼日渐多起来,日里逢着好天气就浮上来晒太,笃悠悠,慢吞吞,就和人上了年纪一样,绕着大钱似的浮萍一圈一圈地游。老鱼经验丰富,它们知哪儿风最好,总是占着先机。碰上有人撒儿,就一窝蜂地来抢,抢完了吃够了,仍旧摇着尾嘛,剩下些年轻的,摸不着门没吃上的,还傻张着嘴探面来。

皇帝倚着桥栏杆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又调转视线瞥顺。顺是还没长开的小,傻愣愣地也盯着池里瞧,突然发现皇帝收回了,连忙敛神站好,加着小心问:“万岁爷,才让园里人备些茶过来吧!”

皇帝说不用,扶着围栏问:“你慈宁当差几年了?”

:“回万岁爷的话,才十岁里在乾东五所当差,十二岁拨到慈宁去的,在慈宁当了四年的差。”

皇帝转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不再说话,临溪亭廊下挂着两只带节对的京笼,笼里各养了一只五彩小鹦鹉,突然哼哼哈哈地唱起了一段《逍遥津》,鸟声鸟气,细听还真有那么意思。皇帝跟着打起拍节,听完了一段笑:“这鸟养得不错。”

对着远山石旁听差的总比划,手势大抵是说“万岁爷夸你呢,说你差当得好”。总皇帝的脾气,不传召不敢近前来,只对着临溪亭遥遥行大礼叩拜。

:“才先前听路谙达说,年下两广总督敬献了一对上品的蓝靛颏,会学黎鸟叫,还会学蝈蝈学纺织娘,学什么像什么,才让人拿来给万岁爷瞧瞧?”

皇帝想起了那鸟,小时候敦敬皇贵妃送过他一只。可惜后来他随皇考军中,不知太后养的白猫怎么打开了鸟笼,那只蓝靛颌就了猫肚里。他因此难过了好一阵,没过几天皇贵妃也薨了,打那时候起他就再也不养蓝靛颏了。

不知其中缘故,只看见皇帝攒着眉,面上甚是不快。当下心一凛,噤声再不言语,瘪的肚站着,脑袋低垂着,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皇帝走凉亭沿廊踱步,日里的微风轻拂,得枝的树叶飒飒地响,动了腰间的制四合如意香上的攒结长穗,一丝一缕地飞扬起来。皇帝负手而立向北眺望,颀长的形立得笔直,十二团龙的常服并红绒结台冠,宝相庄严不容侵犯。

看得皇帝有心事,前他师傅也嘱咐了,找个时候说一说锦书的情况,可万岁爷不开,给了话也不接,他要是贸贸然提起来,万一惹得主兴,这后果谁也担待不起。这位可不是常人,是万乘之尊,在他面前哪里有才说话的份。才的招要放亮,万岁爷兴时候献个媚讨个巧的也无不可,可万岁爷要清净时你随意聒噪,那就是活得不耐烦了!顺谙此,所以缄不语,只在后面离了一丈远悄声跟着,绝不扰了万岁爷的雅兴。

皇帝在池沿上站了会儿,忽而启:“今天锦书怎么没在老佛爷跟前当差?”

亏得顺耳朵好,否则真以为自己听错了。稍一愣立回过味来,万岁爷憋了这么久,到底是憋不住了。忙顺着竿爬,回:“才听苓说,昨儿锦书在风上受了凉,下半晌就开始发。请太医开了方,原说已经好了大半,谁知半夜里又发作,说了一宿的胡话,这会不知怎么样了。”

皇帝一听寒了脸,“她倒贵,跪了一个时辰就病了?你打发人去西梢间瞧瞧,看现在怎么样了。”

诺诺称是,边走边窃笑,万岁爷嘴上厉害,连人家的下都打听清楚了。锦书时来运转,果然有福之人不用愁。先是太爷记挂,现在连万岁爷都上了心,这一来二去的,将来肯定有息。权且不论心里受不受用,好歹日过得去。不必整天看主,动不动罚跪吃藤条,这也就够了。

皇帝背手看池里,新发来的荷叶才冒,叶卷成细细的一节,看着像芽。

尤记得敦敬贵妃荷,南苑王府的园里开凿了极大的一个湖,到了立夏皇考就带她住湖畔的隆恩楼里。两个人日日赏荷诗,或是在夜里湖上泛舟,不带随从。船篷前着八宝琉璃灯,上是一满月,皇考亲自把乌篷船撑到湖心,也不放缆,任船随波逐。敦敬贵妃得一手好笛,往船一坐上一曲《姑苏行》,后是密密匝匝望不到边的无穷莲叶,笛声悠悠飘散开去,在静谧的夜里婉转悦耳。那时他在湖边背光的地方站着,湖心传来声音就像烧红了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

其实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人死债消嘛,自己那有悖常的心思也该终结了。当初他使了手段,找一堆合情合理的说辞不让她孝陵,到现在心里的愤恨也平了,能心安理得地他的开国皇帝了。他是个自律得近乎严苛的人,平时很少想起她,可最近诸事偏颇,愈加的难自控。他知是为什么,越是压抑越是思念。他抬手眉心,暗度自己大概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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