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均旨，说不许下半晌请安。”

锦书一长叹，“您这是要把我架到火堆上啊。”

抬辇的太监，还有一溜提香炉的、伺候茶的、伺候笔墨的，虽然个个垂首而立，可耳朵还是灵的，太恨不得在他们耳窝里安个闸，他要说掏心窝的话还得顾忌他们。

“冯禄，你瞧着苓，她要是来了就通传一声。”太嘱咐了句，牵着锦书的手转了夹里。

锦书不由得地笑，“你这就算避讳人了？你的銮仪在那儿呢，那么晃，不是此地无银吗！”

太咧嘴：“可不！”探去又，“冯禄留下，别的都回去。”太监们打千儿应个嗻，抬着空辇朝景仁去了。

太打发了众人方：“我常念着来看你，总是不得空，今儿好容易和师傅告了假来的。”

锦书嗯了声，日光照着那张脸，白得近乎是透明的。她垂着，密的睫盖住了乌沉沉的眸。太想起了冯禄不知打哪儿得来的消息，说太后要给锦书指婚，还是给个太监，当时他就气炸了肺。他又恨又急，却不能轻举妄动，怕维护不成到最后害了她。

二月他要随扈往西山去，不在里就活动不开，他基未稳，况且上还有皇上，禁军是调不动的，他们也没这胆抗懿旨。怎么办呢？他左思右想，只有托病留下才好保住她。这么大的事他不敢告诉她，怕伤了她的心，叫她更憎恨宇文家，到时候连着他一块儿恼，那他非给冤死不可。

他打定了主意等事到临了再说不迟，只要有他在，总是拼了一死也要护她。他低声：“这些时候你自己多留意些，我托了慈宁的小太监，万一你有个好歹就来回我。了事你别怕，有我呢。”

锦书不知他为什么说这些，看他颓丧的表情就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她拉了他满绣宝相的袖，“怎么了？我心里得厉害，你说吧。”

太打起神，只：“没什么，你别多心了。”又笑，“等皇上巡回来，天也和些了，说是要陪老祖宗游海去呢。我想你那会儿定是去不成的，我打算好了，叫他们乐去，我想个由告假，到时候咱们俩上城里玩去，好不好？”锦书不忍心拂他的好意，顺嘴便应承了。

太犹豫了一会儿，启：“锦书，我问你一件事。”

锦书见他敛着眉，虽竭力笑着，里却掩不住的彷徨。她打了个突，缓缓，“你问吧。”

太思忖良久，这话不知从何说起。他又不是聋，里哪里有能瞒得住的事！况且他边的近侍都是有钻天彻地的能耐的，闲下来就凑成一堆瞎聊。昨儿他得着个消息，直把他的三魂七魄给震飞了——万岁爷瞧上锦书了！他的心里涌起无边的寒意，在桌前坐了两个时辰，什么事都不了，就琢磨那件事，越琢磨越觉得可怕，怎么成了这样？皇父那样义正严词的申斥他，无关什么狗规，竟是吃味儿了！

夹里一阵风扫过，他觉得腔都结了冰，冻得他想打哆嗦。他不怕锦书属意于他皇父，唯怕万岁爷使起蛮劲来行把她纳后，届时怎么好？什么都晚了！他未及弱冠，人微言轻，朝中又未建势力，本没有能力和皇父抗衡……原不该这样想的，他是储君，是万岁的亲儿，意图和生父抗衡本就是大逆不！可是怎么办？他舍不下她。自己也不明白，从来都是淡得如一般，她甚至很少笑脸，他什么时候开始陷得那样了呢？

锦书惶惶不知所措，他里的痛苦挣扎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她撼着他，瑟瑟地问：“到底怎么了？”

太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那只怀表……是怎么到皇上手里的？”

锦书不防他这样问，只怔住了不知怎么回答，半晌才：“那天在顺贞门上遇见了万岁爷，怀表的表链掉来了，正巧被万岁爷瞧见。”

太憋着不说话，脸很是苍白，平了平思绪勉笑：“我是随问问的，可惜那表叫万岁爷砸了。锦书，我求你一桩事……你往后远着万岁爷，成吗？”

锦书心怦然一，抬看他，他慌忙摆手：“不是的，我不是说旁的。我的意思是伴君如伴虎，我有些担心罢了。我也知这些不是你能控制的，或者避无可避，可我还是希望你能远着他。”他说得颠三倒四，她只觉心底最渐次温起来。

太愣愣地看着，她儿弯弯的，嘴角绽一朵极明媚的，一编贝似的牙。那脸皎皎如明月，端的是憨动人。波转间现别致的婉约来，似嗔似怨的瞥他一，应了声，“我省得，你放宽心吧！”

太倏地脸红了，旋即转过去，混沌间战鼓擂，扑腾得他不上气儿来。才定了神，便发现她扯了扯他的图鲁背心，“我才刚忘了问你，初六的骑你拿了一名？”

太满脸的骄傲，“没错儿，皇父封我图鲁，还赏了霸王弓。那把弓是西楚霸王的兵，不畏火，不惧刀枪，据说弓弦是拿黑龙的背拧成的，等下回我拿来给你瞧。”

锦书：“咱们祈人擅骑，那样多的王公弟参加，你能得第一真是好样的。”

太还是小孩儿心，叫人一捧兴坏了，愈发得意起来，先结结实实自我嘘一番，又谈阔论：“其实咱们大英第一的图鲁是万岁，斧钺钩叉无一不，只是如今御极，嫌那些东西煞气太大，再不碰了。”也许是猛又想起那桩事，他里的光黯淡下来，一时落寞着再不言语。

锦书叹了气，“你想的是什么我都知，我没别的可说，只一你要记住，在我里，你和万岁爷不一样，和这紫禁城的所有主都不一样。”

太心思单纯，闻言自然大喜过望，：“有你这一句就够够的了，句糙话说，寡妇生儿，有老底儿。我这会什么都不怕了。”

锦书怪不好意思的，扭过：“快别瞎说，仔细叫人听见了笑话。”

太：“这儿又没旁人，就咱们俩，什么话是说不得的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瞧瞧我多好的福气，竟叫我捡着这么个活宝贝，就是拿十座城池来我也不换。”

锦书格开他，故意拉着脸：“又没正形儿！我可不是你的博什，也不是你的哈哈珠，你跟我犯得上这样比划吗？”

太恍然大悟，怪上书房里玩得好的几个人说他不解风情呢！对女孩儿不该拍肩膀，该搂在怀里摇着，哄着。姑娘家，多得人意儿，招人疼啊，怎么能像对待老爷们儿那样呢！

太挨近了一步，“锦书……”

刚想张嘴，这时候冯禄在夹上招呼，“太爷，小苓来啦，火烧似的，跑得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