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容得下我，早晚都是个死。”

苓一想也是，别说太皇太后了，

就是太后，皇后也闲不住，这丫这回麻烦大了，熬得过去一步登天，熬不过去死无全尸，真得看造化。她给了个主意，“你去求万岁爷吧，只有他能救你。”

锦书寒着脸：“你还真信万岁爷瞧上我了？就算这事不假，我也不能够。”

她仰起，墙那样，把天隔成窄窄的一溜。外面的世界很大，只恨自己生不一双翅膀来。从前被人鱼，今后更是置于火之中，这日是到不了了。

自怨自艾一番，看见苓满脸痛不可遏的表情，她反倒笑起来，搡了她一下：“行啦，你别替我愁，我寿有多长，阎王爷那儿都掐着呢！横竖你是要去的了，到了外打听着儿，甭我是明戮也好，暗鸠也好，中元节给我上炷香，就尽了咱们师徒的情分了。”

苓叹了叹，“你就贫吧！这是命攸关的大事，还不想辙，等到了前就来不及了。” [page]

这时已经了慈宁门，有话也不方便说了，锦书：“今晚着你上夜，明早咱们一块回榻榻里，到时候再接着聊。”

话音才落，从徽音左门里来两队人，都着领约，佩着彩帨，一个细长个儿，一个略丰腴，正是梅贵嫔和陈贤妃。

那梅贵嫔在前走，甩动着膀并不要人扶，后就跟了两个黄丫。陈贤妃不一样，她担着，自然贵了许多，前呼后拥的，女嬷嬷一大堆，走路的架势也不一样，就快横着了，苓偷着扑哧一笑，低声：“通主快生了也没像这位这样，敢情她是属螃蟹的。”

那儿梅贵嫔眉开笑地迎上来，“哟，我瞧瞧，这不是锦姑娘吗！”

锦书和苓忙敛了神福下去，“给贤主请安，给梅主请安。”

贤妃的视线在她脸上一转，收回了两条被嬷嬷架着的胳膊，笔条直地站着，满的轻蔑和厌恶。梅贵嫔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她亲亲的扶了锦书一把，还真像是见着了亲妹的样，对着苓说：“姑娘快起。”又忙着握住了锦书的手，上下一打量，啧啧，“真是个标致人，瞧这通的气派！好妹妹，什么时得您的喜信儿？”

一旁的贤妃撇了撇嘴，因离得稍远，她转压低了声对边的女说：“瞧见没有？这两位凑得好，缺心儿和丧门星，五百年前的一家，多齐全啊！”女和嬷嬷们嗤笑起来，苓和锦书换了，她们笑什么是不知，反正保没好话就是了。

锦书对梅嫔肃了肃，“梅主快别折煞才，才愚昧，不明白梅主的意思。才还在值上，不敢耽搁时候，这就回老祖宗跟前伺候了，二位小主好走。”

梅贵嫔木讷地应了，看着她们往明间前的台上去了。她冥思苦想，觉得这丫怎么不乐呢？旁人求不来的好事儿，她似乎不太兴。

贤妃尖着嗓：“行啦，凭她怎么，不过是个才。您还真有这好兴致和她称妹呢，瞧见没有，脸贴冷，人家都不搭理你！”

梅嫔也有扫兴，原本是想近乎，将来大家好和平相，可这位明显的不给面啊！她喃喃：“这是怎么话说的……”

贤妃撑了把后腰，“怎么话说的？瞧不上您呗！还没晋位份呢，摆着个脸给谁看？要是她有命活着，将来有把骄纵劲儿使的，您擎等着吧，活脱脱的狐媚！”边说着，边摇摇摆摆了慈宁门。

苓扯了扯锦书的衣角，陈贤妃那又尖又利的嗓门，隔二里地都能听见。那些刻薄话是成心扔给锦书的，苓怕她心里难受，偷着看她的脸，她一味地低着，并没有什么难过的表情，这才略松了气，自顾自的数落，“还贤妃呢？真没看来她哪一上‘贤’了。封她贤妃，活打了嘴了！二月二光藏剪怎么够，还有她那张利嘴呢！真该像官房一样，把她的脑袋也拿黄云龙包上！”

初时节，太一落下去天很快就黑了，后蹬儿短，没一会儿就得掌灯。

锦书半天的差事下来了，站在廊庑低下指派使女挂白帽方灯。夏刮风，雨也多，就不用纱绢罩的了，换上了料丝灯，雕漆为架，面上绘了各寓意的图案，又亮堂又好看。

最后一丝亮也隐没了，天乌沉沉的，没有月亮，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因着还在正月里，玻璃丝罩蒙了朱纱，火光照下来，是一层淡淡的红。

锦书站了一阵背上发寒，正想回殿里去，只见铜茶炊上的张太监提着茶吊，慢慢地从甬上踱过来。他步小，上穿得又鼓鼓馕馕的，动作越发的迟缓，冷不防后面的小太监们抬着毡垫风风火火地过来，躲闪不及就被撞了个趔趄。他定了定神骂，“兔崽，狗见了都摇的！看着儿再跑！我这儿提着呢，回洒了叫你娘赔！”

小太监边跑边：“对不住了您哪！”一眨就了殿了。

张太监摇嘀咕着，“这帮墙挂不住耳朵的，迟早是挨刀的命。”

锦书站在福鹿底下招呼，“谙达，没事儿吧？”

张太监抬一看，笑：“是锦姑娘啊，没事儿，就是撞得我。”

张太监真是个好人，他上回帮她打听到了桃的消息，还顺带捎回了掖那群人的现状。荔枝她们都好，桃的病自打烧化过之后全好了，这会儿自己回定妃娘娘跟前当差了。至于为什么老不见贵喜的踪迹，原来那小拨到乾东五所去了，要不是张太监，她还得天天在侍膳的人里找他呢。

锦书激他，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搀着他往西南角上去，一面：“上回老祖宗赏我两块石，我一直放着没用，昨儿我听说您有气的病，我孝敬您一块吧，和梨一块熬喝，说是用。”

张太监一听来了劲，“那可是好东西啊，你别给我，给崔总吧，他关节上有病，你拿那个给他，在他面前讨个好，往后派差当值也轻松些。”

人说太监有通病，整天憋坏算计别人、使心丑表功，可慈宁里的几位老太监却不一样，上到总、回事儿，下到梳、熬茶汤的，都不争斗胜，大家都客客气气本本分分，有了好的还能谦让一番，在这之中是非常难得的。

锦书笑：“我有两块呢！明儿我给您送过来，您只收下就是了。”她是不愿意说，崔贵祥那儿怎么能短了呢？那可是她爸爸！关节痛要拿石泡酒喝，她早就托人偷偷买了寿膳房里的酒，拿联珠瓶泡好了送到他榻榻里去了。

张太监这才应：“叫您记挂着，多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