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一定的，”冯保气决，“一个好皇上，是文治武功，样样来得，这文治里，书法是第一招牌。”

朱翊钧，想了想，又摇摇说：“我看不见得，汉祖、唐太宗，还有我大明开国的太祖皇帝，都是一代英主，怎么就没看见他们的字儿留下来？”

这一问让冯保心一惊，他没想到十岁的太会想得这么，脑瓜一转，立刻答：“太爷问得有理，依才之见，大凡开国之君，都是武功为主。方才太爷的都是开国的皇帝，而太平天，则是以文治为主的，梁武帝、宋太宗都是太平天。”

“梁武帝有什么功绩？”

“才小时候读唐诗，有‘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之句，这写的就是梁武帝的功绩。他一生信佛，造了好多好多的寺庙。”

“那宋太宗呢？”

“太宗当政的日，宋朝天下一片祥和，老百姓安居乐业，真是一片歌舞升平的好景象，太宗本人潜心学问，大规模扩大科举取士，让天下的读书人都有晋升之。他还把朝中最有学问的人组织起来，编纂了一大书《太平御览》，这书有一千卷，编成后，太宗只用一年的时间就读完了。”

“他怎么读得这么快？”

“他一天读三卷，一天也不间隔地读。”

冯保虽然从容对答，但仍看得他心不在焉。而在一旁侍候笔墨的孙海，也是急得抓耳挠腮。原来昨天夜里，他曾告诉太，御园靠近更鼓房的地方，那棵枝叶蔽天的老柏树上结了一个鸟窝儿，天来了，那窝儿里肯定有鸟。太当时就来了兴趣，约定今日巳时一过，就一起去御园里掏鸟。可现在午时都快到了，太好像忘记了这事儿。情急之中，孙海看到了挂在窗外游廊上的那只白鹦鹉“大丫环”。他便轻手轻脚走到窗前，隔着窗，对“大丫环”扮了一个鬼脸。正迷迷怔怔蹲在纯金锻制的横儿上无事可的“大丫环”，顿时一个激灵，扑了扑翅膀，伸着颈，朝屋里婉转喊了一声：

“太爷！”

朱翊钧循声一望，见是“大丫环”在朝他扑棱着翅膀，孙海趁机朝他了一个爬树的动作。他顿时记起去御园爬树掏鸟的事儿，于是对冯保说：“大伴，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冯保顿时如释重负，连忙作揖打拱辞谢来。穿过游廊，对站在那里的一名女官说：“烦请通报李娘娘，说冯保有急事求见。”

女官去不消片刻，便来通知：“李娘娘请冯公公厅相见。”

李贵妃笃信佛教，刚刚抄了一遍《心经》，这会儿正坐在厅里休息。谷雨之后，京城里艳照，如海。里各人等早就换下了厚重的冬装，这时李贵妃穿了一件以绯绸边的玉白素长裙，盘得极有韵致的发鬏上，斜了一支“闹蛾”，这是自嘉靖年间才兴起的眷上饰。所谓“闹蛾”，就是草蝴蝶。有时闹蛾也用真草虫制成，中间夹成葫芦形状，豌豆一般大，称作“草里金”，一支可值二三十金。李贵妃这装束，让人到既端庄又妩媚。冯保来，只匆匆一瞥，便觉得李贵妃今日如芙蓉，仪态万方，他再也不敢多看一，低了跪下请安。李贵妃吩咐女搬了一只凳儿赐坐，她坐在绣榻上，手里正在拨着一串念珠。冯保觑一看，那串念珠正是他前日孝敬的“菩提达佛珠”。

“冯公公，”李贵妃慢悠悠开说话，听得，她并不把冯保当“才”，语气中显示尊重，“太今日学的什么？” [page]

冯保毕恭毕敬回答：“回娘娘，才让太爷看了梁武帝和宋太宗的字帖。”

“梁武帝？”李贵妃扬了扬手中的念珠，“可是这串佛珠的第一个主人。”

“正是。”

“你上次说，这个梁武帝一生修建了数百座寺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