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你之见呢？”

韩揖揣着拱的心思，小心翼翼答：“依愚生之见，若不趁机把冯保除掉，必将后患无穷。”

“就是这个话。”

拱一拍桌，正就此话题议论下去，忽然听得外有人尖着嗓喊了一句：“皇上圣旨到——”话音未落，早有一位牙牌太监走拱的值房。韩揖与雒遵两人赶踅隔文卷室里回避，拱跪下接旨。

牙牌太监抖开一卷小巧的黄绫横轴，一字一板地念：

中旨：从即日起，解除孟冲司礼监掌印太监职务，着冯保接任，并继续兼掌东厂。内阁知。钦此。

乍一听到这中旨，拱仿佛到脑袋都要炸开了。照成宪，皇帝的诏令都应经过内阁票拟。“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诏”这句话，是大臣们耳熟能详的史实。除了内阁之外，通政司和六科，对于皇帝的诏令，也都有随时复奏封驳之权。这本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钦定的章程，但是经历了几个皇帝之后，政事日见糜烂。对于皇权的监察，并不能认真履行。有时候碰到棘手的事，皇上不想让内阁掣肘，便直接下达手谕到内阁。这手谕习惯上称为中旨。

看重权力与责任的拱，对绕过内阁的中旨一向不满。何况万历皇帝登基的第一天，就来了这一提冯保的中旨。此风一开，往后内阁岂不成了聋的耳朵——摆设？越想越生气，跪在地上的拱竟忘了去接那圣旨。

“拱接旨——”

牙牌太监又尖着嗓喊了一句，拱这才不情愿地伸手接过那个黄绫横轴。惯例，他应该答复“臣遵旨”，但他没有说这三个字，而是起走回到太师椅上坐下，把黄绫横轴随手搁在桌案上。牙牌太监把这一切看在里，不由得问了一句：

“老先生，你看才如何回去缴旨？”

拱抬看到牙牌太监满脸讪笑中，藏了那“骑着驴不怕老虎”的神气，满腔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便狠狠地把桌一拍，厉声喝：

“中旨，哼！这中旨到底是谁的旨意，老夫倒要个清楚明白。皇上才十岁，年龄小得很呢！他知什么叫中旨，嗯？一切都是你们的，迟早要把你们赶走！”

牙牌太监传旨，颐指气使惯了，哪里见过这等架势。瞧着拱乌黑脸暴如雷黑煞星一般，也不敢理论，如一只受惊的兔逃内阁。

韩揖与雒遵两人，从文卷室的门儿里把值房中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楚明白。凭直觉，他们到拱这下闯了大祸。待牙牌太监走远，他们从门后走来，拱怒气未消，问他们：“方才的事你们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两人小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