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守在荆江大堤上。荆州府的老百姓，规定五亩田地一民夫守堤，李狗儿家名义上是十亩田，故得有两人上堤。李狗儿和他哥哥李虎儿兄弟两个都上了堤，家中只剩得李老汉一人泥一把汗一把的忙田忙地。李家尚有半亩菜园，除了自家吃，多余蔬菜便挑到荆州城中贩卖。一家人平常的开销用度，就靠这半亩菜园的产了。李老汉的大儿李虎儿上堤二十多天，一天夜里巡堤，霉让毒蛇咬了一，因当时无人替代不能下堤救治，同伴虽为他挤了败血，但因不得法，还是留下了病，一条得冬瓜似的。民夫了工伤事故，官府只给免差，其余一概不。李虎儿被抬回家来，一直还躺在床上不能下地。李老汉一家穷得赤膊鱼儿似的，真个是要死不得断，要活不得转青，哪里有闲钱给李虎儿治病？如此延挨下去，拖了七八个月，李虎儿虽能下地了，但一瘸一瘸的成了个半残废。这真是破屋又遭连雨，行船偏遇风。李老汉的家境，只是比乞丐多了三间权能遮风挡雨的破屋。早时节，别人家还在看社戏放风筝赶骡混地玩耍，李老汉就领着狗儿扑在菜园里了几畦蚕豆，一心想赶早卖个好价钱。忙乎了一个多月，这蚕豆倒也爆棵结荚长势可。今日起个绝早，父两人一人挑了一担青豆荚到这玄妙观前叫卖。豆荚还没有卖去，税关的差人就来了一大群，径直走到李氏父跟前，领的巡栏段升双手往腰上一叉，盛气凌人问：

“李老汉，还认得我否？”

一见这个人，李老汉就心里暗暗叫苦。税关曾因欠税事向他发过几次传票，每次来都是这位段升接待。他被这位横面生的活阎王骂怕了，故总是设法躲着他。这次狭路相逢，李老汉无法避闪，只得佯装笑脸结：

“啊，是巡栏段大爷，小的再有无珠，也不会认不大爷你来。”

“见着我你就装孙，平素儿你躲着我，倒像是吃了逍遥散，”段升拉着脸，吼，“我今早儿来，专是为了候你。”

李老汉知他又是为了那八两欠银的事儿，只得哈着腰求：“段大人，你老恩典……”

“恩典，哼，再恩典你我这饭碗就砸了，”段升打断李老汉的央求，问，“说，你那八两欠银究竟啥时还？”

“如果收成好，今秋上……”

“去去去，什么金秋银秋的，你这些画饼的话，老的耳朵都听起茧了。”

段升骂骂咧咧，却不防李老汉边霍地站起个黑脸壮汉，指一伸戳着他的脸吼：

“你充谁的老？”

半路上杀个金刚，唬得段升退了一步，喝问：“你是谁？”

“狗儿，别胡来，”李老汉连忙住儿，对段升赔小心说，“这是犬狗儿，乡野人不懂规矩。”

“我还以为光天化日之下了一只老虎来，原来是一只狗儿。”段升讥诮了一句，引得在场的人一阵哄笑。段升自觉长了势，又朝狗儿吼，“你家欠赋税银八两，你知不知？”

“知。”

“知你还这么凶？”

“我爹这一大把年纪，你凭什么充老，”狗儿憋了一肚气，说话戗辣，“不要以为在官府，就可以仗势欺人。”

几句话把段升噎得差一没背过气去，他一跺脚，咬牙骂：“你欠税不反倒恶语伤人，我就不信你小还能翻天，来人！”

“在！”

众差役一起山吼一声。

“把这小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