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手持大——这大是特制的，它由栗木制成，击人的一端削成槌状，且包有铁，铁上还有倒钩，一击下去，行刑人再顺势一扯，尖利的倒钩就会把受刑人上连带撕下一大块来。如果行刑人不手下留情，不用说六十下，就是三十下，受刑人的连击连抓，就会被撕得一片稀烂。不少受刑官员，就死在廷杖之下。即便不死，十之八九的人，也会落下终残废。廷杖最的数目是一百，但这已无实际意义，打到七八十下，人已死了。廷杖一百的人，极少有存活的记录。廷杖八十，意味着双脚已迈了阎王爷的门槛。因此，乍一听说四人要遭廷杖，吴中行、赵用贤六十，艾穆、沈思孝八十，他们的亲属及同僚好友莫不骇然变，一时间纷纷行动设法营救。

却说夺情事件发生以来，张居正与冯保两人，通过游七与徐爵互传讯息，一直保持着线联系。皇上对艾穆等人的严厉置，张居正及时知，甚至比五府六的大臣们知得还快。在艾穆上本之前，张居正又第三次上疏请求皇上准他回家守制。皇上的答复是：“先生再行乞请百次，朕也不准。”这话已说绝，张居正再无回旋的余地。虽然他内心渴望皇上有这决留的态度，但至少在表面上，在任何人面前，他都必须表现无可奈何的样。防人之甚于防川，吴中行、艾穆等既然甘冒风险犯颜上书，就是因为他们抓住了官员们的普遍心理——不回家守制就是不孝，不孝之人，安能号令天下？一想到这一，张居正就会陷的痛苦与惆怅之中。他可以行使威权使国家走上富民兵之路，但他却没有办法让那些固守迂腐人品守的读书人改变观念。他切地到立功立德可以兼而有之，立功立人却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次夺情风波，其大的反对力量不是来自那些已被他得罪的势豪大，而是来自他为倚重的士林，这尤其让他寒心。

这些天来，除了到家中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大内的太监也几乎天天跑来传旨。今天下午，司礼监太监张鲸又到府传达皇上最新的旨意：

朕为天下留卿，岂不轸念迫切至情，忍相违拒？但今日卿实不可离朕左右，着司礼监差随堂官一员，同卿懋修嗣修驰驿前去，营葬卿父；完日，即迎卿母来京侍养，用全孝思。卿宜仰朕委曲眷留至意，其勿再辞。各衙门知，钦此。

这圣旨一到，张府立刻忙碌起来。却说接到讣告的第二天，作为长孙的敬修，立刻启程赶回老家江陵，如今大概已过了河南湖广地界，用不了三四天即可抵达家中。但是，敬修回籍只是起一个报信的作用，而奔丧的第一号主人应该是张居正。皇上要他夺情引汹汹谤议，经过十来天的争斗较量，皇上留张居正的决心越来越大。见不能回家守制，张居正遂决定让边两个已获功名的儿懋修、嗣修代表他回家尽孝葬祖。皇上得知此事后，先已带了信过来，要派一名太监随懋修、嗣修前往江陵主持丧事，这是上午的事。一到下午刚临未时，正式的圣旨就到了，张居正非常激皇上给此殊荣。首辅葬父，皇上亲派太监前往主祭，国朝二百年来没有先例。早已备好品束装待发的懋修、嗣修，随父亲焚香接旨后，立刻就发。皇上亲准他们驰驿，京南驿派的轿已在门前等候，他们要即刻赶往京南驿。皇上派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魏朝在那里与他们会合，而后一星夜赶往江陵。

送走了懋修、嗣修，张居正心里空落落的。他回到书房，喝了一杯茶，吃了几块甜，正说开始批览等待拟票的奏本，游七敲门来，递给他一封缄的信袋。

“这是谁的？”张居正问。

“不知，门给我的，他说一个人走到门给他，说是给老爷您的。”

张居正心下疑惑，遂拆开信袋，从中一张淡竹衬底的香笺，笺上写了一首绝句并附了两句话：

一闻讣告便摧心，

怅对秋风哭白云。

贱妾无缘来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