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哉没有想到此时会落父亲之手，更没有想到父亲后跟着虎视眈眈的凤仙。他左顾右盼，众目睽睽之下无地自容。窝憋片刻，他一下挣脱了父亲的手，挥着拳喊：“国难当，好儿郎志在四方，我要上前线！”

父亲哇地大叫一声，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哭喊：“我的儿呀，你是独生，我们家传宗接代的苗啊……日本人的枪炮不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祖宗代啊……”

少哉有心酸，泪在脸上也有些没挂住，但他却着说：“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宁可断绝孙，也不当亡国。”

父亲指了指后的凤仙，更加伤心：“她等了你三年，就是要上前线，也得先回去圆了房再说……”

丰的凤仙像一闪电，让满街的汉人瞠目结。围观者从她的大脚片看到银盆似的脸膛，最后把目光落在她汹涌澎湃的脯上，一个个啧啧不已。

面对凤仙，少哉立刻觉得自己无比渺小，简直想找个地钻去。可是凤仙已经冲上前来，一手拖菜刀，一手揪住耳朵，提着他的脖问：“你答应过我的，三年？”

“谁知倭寇打过来了？”少哉在凤仙手下挣扎，“中华灭亡，迫在眉睫；夷敌虎视，国之将亡。多少国人痛心疾首，多少国人惴惴不安？我不能苟且偷生……”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别人的事我不，跟我回家！”凤仙脯起伏，怒气难平，抓住少哉往外拖，“我天天扳着指数时辰，数啊数啊……数了一千零九十五天，整整等了你三年哪，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父亲在一旁苦苦相劝：“儿啊，只要你回去跟她圆房了，再去什么都行……”

“我不……”少哉举起一条胳膊，破着嗓呼，“不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决不圆房！”

一家三这么一跪、一哭、一喊，真情实。街上的行人以为这里又在上演一场彩的活报剧，大家围了过来，挤成一圈，哗啦啦地鼓掌喝彩：“好……好！”

凤仙从未见过这场面，也不知这么多人拍掌喝彩是何等讲究。她一失神，松开少哉，看着众人发愣。

少哉趁机摆脱凤仙的挟持，从人里钻了去，仓惶而逃。

父亲伏地痛哭：“少哉，我的儿啊……”

凤仙回过神来，提着刀在后面追不舍：“你跑不了！”

第二章当兵（1）

孟越在江汉路摆了张桌，了个“募兵报名”的牌，报名参军的人就哗哗地来了。

孟家世袭，孟越是亚圣孟轲的后代，生于山东济南。他英俊威武，正直坦，绑一打，腰带一束，驳壳枪一背，浑上下有一齐鲁人的豪气，往报名一站，就是一块活招牌。路过的人一看，嗨，有这样的兵，肯定能打胜仗，不由自主多了几分信赖。报名当兵的人见了，心中也多了几分光彩。

南京溃败之后，许多队伍只剩番号没有兵，有的连番号也丢了。孟越的长官胡英杰告诉他，只要招到人，个番号并不成问题。

拉起队伍来吃军饷，是国军的传统。拉十来个人当班长，拉三十人当排长，拉一百个人当连长……武汉街各招募站林立，大小喇叭哇哇直嚷，拉人当兵成了一闹的风景。

报名当兵的人很多，孟越却很挑剔，抬一看，板不直的、四肢不全的、贼眉鼠的，统统不要。时不时还要询问几句：什么？家里有些什么人？为什么要当兵？问一问，心里便有了底——乌合之众怎么能扛枪打仗？

一辆人力车拉着胡英杰的贴侍卫驷奇来了，他下车，没站稳脚跟就指手画脚：“孟越，长官说了，不要太挑剔，凡是报名的都要，横挑鼻竖挑地能招到几个人？”

孟越反驳他：“拉队伍是要打仗的，不能滥竽充数。”

“白痴！”驷奇翻着说，“有的队伍打仗，有的队伍吃粮。我当兵多年，见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