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冷血地谋杀了英语。”在希金斯里，语音的纯正是窈窕淑女的起码要素。当然，希金斯最终通过冷酷的教学，把卖女伊莉莎训练成消失了贫贱印记的窈窕淑女，就像雕塑家会上自己的作品一样，以单为荣的希金斯最后不可救药地上了从前的卖女。俗的卖女摇一变成了被人错以为是风华绝代的匈牙利公主，此中的差距本不是仅靠语音所能达到的。要知，那卖女的形象可是清纯甜的奥黛丽·赫本所扮演，那是既有仙女般的“窈窕”，又有雅典娜一样的“淑”啊！

我一直觉得，“窈窕淑女”的“窈窕”—貌和“淑”—贤德，似乎仍无法涵盖能“引我们飞升”的完女的形象，还应该有一更微妙的、可以意会却难以言说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蒲宁在他的小说《轻盈的气息》中，借女主人公（一个在躁动不安的青期的女中学生）之，列举过“窈窕淑女”的诸多特征。女主人公名叫奥莉娅·麦谢尔斯卡娅，她对女友的叙述是从父亲的书里看来的，她语无次地说：“……我无法统统记下来，反正这几条是少不了的：要有像沸腾的焦油一般的黑珠，—真的，的确是这么写的：像沸腾的焦油！—要有像夜一般乌黑的睫，要有泛柔和的红的面颊，要有苗条的材，要有比一般人长的手指，—你懂吗，要比一般人长！—要有一双纤小的脚，要有丰满适度的脯，要有圆得恰到好的小肚，要有颜跟贝壳一样的膝盖，要有一对削肩膀……”这些毫无轻重的罗列其实都是铺垫，都是可以看见的摸着的，她要说的，确切地说是蒲宁在最后最想要说的，是无形的存在，就是：窈窕淑女必须“要有轻盈的气息！”

原以为唯而近于病态的蒲宁会淋漓尽致地描绘一番所谓“轻盈的气息”，不料，他却只让女主角自己在叙述的最后说：“我恰恰有这样的气息，你听，我是怎么呼的—对吗？是这样的吗？”然后，草草议论两句便告结束。

大约在1979年，我在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中看到过对《轻盈的气息》的激赏文字，但因为找不到译文，直到二十年后才终于得见它的真面目。老实说，如同一厢情愿的痴情汉见到了想像中的心上人，难免会有淡淡的失望之情。

当我拿到这篇小说时，迫不及待地就是想看看蒲宁是如何叙述女特有的“轻盈的气息”的。我意料的是，关于“轻盈的气息”的主题内容通篇几乎没有一的描绘和阐述。

作品情节很简单。奥莉娅·麦谢尔斯卡娅是女中学的一个青人的丽中学生，七月的一天，一个名叫柳京的五十六岁的哥萨克军官（奥莉娅·麦谢尔斯卡娅父亲的朋友和邻人）诱惑了她。不久，她陪柳京去新切布尔斯克，到火车站后，她说她本不他，并让他看了她谈到柳京的日记。柳京看罢，掏手枪，就在站台上把奥莉娅·麦谢尔斯卡娅枪杀了。

这篇小说译成中文仅五千余字，但故事写得却跌宕起伏，有现实、回忆、叙（日记）以及抒情议论。对女主角的描述多是侧写，并设计了女中学的校长—柳京的妹妹贯穿故事始终。

关于“轻盈的气息”的主题，作品只在倒数第二段通过女主角与女友的对话才到，加上作者最后的议论不过几十字而已，那议论虽然简约，但可看睛之笔：“如今这轻盈的气息重又在世界上，在白云朵朵的天空中，在料峭的风中飘着。”

《轻盈的气息》写于1916年，是年蒲宁四十六岁。据说，他自己将其视为平生的得意之作，直到晚年仍念念不忘。《轻盈的气息》发表四年后，他逃往法国，从此再也没有回到祖国俄罗斯。

每一个作家都有可以代表自己创作主旋律的作品，纵览蒲宁的创作，《轻盈的气息》虽然短小，但却可以将其视为其创作的主旋律。作品中所表现的伤、情、暴死几乎贯穿了蒲宁创作的各个阶段。他认为，世上最庸俗的事莫过于由情发展到婚姻家所导致的情的消亡。为了避免丽情被世俗所吞噬，他就把他笔下众多的痴男怨女们推向死亡。在他三十三年亡生涯中，这个“完全脱离自己人民和祖国的不幸的家伙”（尔基语）更是走火，死亡和情成了他绝大分小说的主题，以至很多作品中的人都以暴死或自杀为结局，成了一单调的模式。籍俄裔作家纳博科夫曾一针见血地指：蒲宁“被易逝的韶光、衰老和死亡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