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有姑姑的泣声，坐在炕的里侧，拉着爷爷的手自上而下的轻轻娑，像是某宽，爸爸坐在炕沿边，握着爷爷的另一只手，低声叫着“爹，爹……”，爸爸的声音里有一像职昊小时候叫爸爸时的依赖，可是在炕中间平躺的爷爷只有重的呼声，无一丝应答。母亲和他们两兄弟在一侧静静立着，一屋的人像是等待着什么，那是职昊儿时觉得最长的等待，夹杂着悲伤、庄严、恐惧和不舍。忽然爷爷呼声轻了，像是要说什么，爸爸疑惑的问，“娘，我爹想说啥呢？”，把耳朵凑到爷爷的嘴边，侧过脸，未开先有两行泪下来，说，“你爹说去把大门开开”，一屋的人愣住了，完全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又清了清嗓，对着叔叔说“老二，去把大门开开，开得大大的”。叔叔一边摸不着脑，一边“唉”了一声，就快步跑去了。等叔叔回到里屋，爷爷又是一阵急促的呼声，然后只是气，再然后就“嗯”的一个长声，那一声职昊到现在也没有忘记，那声音是散的，虚的，又带有一丝松懈，像是终于松开了这一生的羁绊。连叫了两声“他爹？他爹？”，随即坐直了，把散落前额的白发朝耳后搂过，对着炕下一屋人说，“你们爹走啦！走啦！”顿时，满屋儿孙齐齐跪地，声泪俱下。职昊的脑袋随着亲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声，嗡的一声响，他觉得自己当时并不能留下泪，像是有什么堵着，他不知怎么办，学着表哥的样，把埋在胳膊里，额抵着地，任凭这屋里的哭声肆意捶击着自己的心门。

过了一会儿，辛家爷爷和任家大伯到里屋，辛爷爷说，“都先收声吧，把你们爹安顿好再表你们孝贤孙的难过罢，老嫂去把老衣拿来吧，留你家老大，他易二叔，他任家兄弟，其余人都去堂屋”。姑姑搀起到炕柜里把准备好的老衣老鞋拿来，随后也让姑姑去了。“去倒，拿块帕”，辛爷爷安排爸爸。随后，辛爷爷和易二爷爷把爷爷侧扶过来，给爷爷脱衣服，嘴里说到，“四哥诶，这最后一遭，让俺几个老兄弟伺候你换净衣裳罢，今儿们你走得早俺一步，俺们儿几啊伺侯你，明日里等俺老了，也不知谁给宽衣拾掇哟”，爷爷排行老四，他和辛爷爷、易爷爷祖上又都是早年间从山东逃难而来，又经两代与本地杂，那乡音倒成了两不挨着，再到职昊这一代，只会讲本地方言了。辛爷爷这几句，悲情难抑，闻者无不落泪。这边，爸爸已将帕浸，慢慢从爷爷的发起，边边泪，又说着话，泪、鼻把自己呛到，说的话早已糊不清，“爹呀，爹呀，你走了，我们可咋办呀？”，一遍遍拭，一遍遍重复。摊开的老衣，形制宽大，缎面，棉芯，一个个“寿”字被印成圆型，森诡异。爷爷被辛爷爷他们轻柔地搬扶腾挪，把老衣轻轻穿上，系扣前，辛爷爷问，“嫂，俺四哥拉了么，了么？”，“么有呢”，“那拿几样旧衬袿，垫上”。依着了。未曾见过这死离时刻的人不懂这里面的意思，倒就要换老衣，是怕时间一长人就僵了；人走之前，还有一泡屎要排，无牵无挂地走，就像来到这人世时的净净。又拿了一针，用一线穿了一个铜钱，到爷爷的边，称之为“实”，有庇佑孙衣无忧的意思。

里屋这边拾掇的差不多了，任大伯来到堂屋，说，“文民去找大嫂把倒纸和火盆拿来，小涛去把他家扁担拿到堂屋前。二民去叫里的黎家、易老大家，还有那后的宋家、他职家叔伯家，都往这院里叫”，任大伯说的这几家是职家本家和近邻，是要办事的，正经的丧期里，会有村里其他邻家主动来帮忙的，再让总分差事。易家小涛叔叔已把扁担拿过来，职昊妈妈也已经把火纸、线香到民叔叔手里，任大伯说，“叫职家老大”，只见民叔叔把爸爸从里屋搀扶来，这里任大伯已将燃的线香到扁担两，说，“老大诶，拿着你爹的扁担走到院那，撂喽”，爸爸躬着腰，拿着扁担，慢慢走到院，把扁担往空里一扔，扁担落地，两那铁链钩响声耳，爸爸随即跪在原，只听任大伯声喊到，“职家四叔，撂挑喽，孝贤孙放悲声喽~”，全院的亲戚、乡邻，尤其是女眷们，像得到了什么号令一般，即时放声痛苦，姑姑倒在地，任凭泪鼻涕嘴角，亦不能自己。妈妈和婶婶搀扶着姑姑，烧第一火纸，职昊看着这一切，觉得和自己一也不相，也不知自己该在何站，该在何时哭，脑袋还是空空的，只见职波跑到院那去搀扶爸爸，他这也才顺势跑了过去。

此地，老人丧仪一般持续四天左右，倒这是第一日。任大伯安排易家小涛叔叔和民叔叔把堂屋的方桌、官帽椅挪至前院的厦房里，又在堂屋靠着北墙放了两个长条凳，上面放了一张床板，铺了一个旧床单。那边里屋，爷爷已经被辛家爷爷几个拾掇妥当，然后几个叔叔伯伯把爷爷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