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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悲伤的力量(4/7)

到堂屋,起前,辛家爷爷说到,“四哥诶,莫害怕,给你换个地方,莫害怕哟”,那时的人们对待刚故去的人像是对待新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爷爷被停放妥当后,了一个藏蓝的八角帽,面上盖了一个净的方帕,双手被规置在前,双脚并拢,鞋底新白,像从无踩过这世间的土地,全装束洁净、工整、肃穆。床板前置了一张小方茶几,茶几上了一盏油灯,又搁了一个香炉,里面了三支线香,旁边搁了一扎火纸,一把拆散的线香,茶几前方搁了一个简易的蒲团,是用蛇装了麦杆,方便祭奠的人跪拜。听老人讲,刚倒的人不宜直接棺,一来是还尚存余温,二来是讲究等人,“男等舅,女等娘”,意思是要等已故男舅家的人看过,已故女娘家人看过后,才可棺。在农村,舅家属“上司衙门”,是上等亲戚,大事须得惊动舅家亲戚,白事更在其中。这几个特定的仪式,称之为“小殓”,是宣告一个人已离人世的标志,此后的事情都要给主事的家负责,内里有孝悲迷,无心理事之意。

外间,执事单已由笔字好的易二爷爷写成,贴于厦字房中间过的东墙上,左邻右舍过来帮忙的男女老少均这单领差事。执事单由左及右写到,主事总:任维林,账房:辛保昆、易仲,报丧:文学民,坟茔:周长英、武建国、曹学正、冯来民、冯立安、薛志忠、梁、王光琦,帷堂设饰:王淑琴、梁妮、彭秀英、房亚玲,灵前司仪:赵世雄,大灶:宋丰年、任维佑,顺席:张振忠、苏建民、苏建刚、朱转利,酒:桂小、苏文谦,约客:姜文利,引:辛汉齐,鸣炮:田志元、王振清。职昊看着这执事单上的名字,分不太清楚谁是谁,在农村只有正经红白两事的执事单,或者村上的统一上报的材料上才会现平日左邻右舍的大名,这些名号在日常生活里很少使用,像职昊常叫的辛爷爷大名是辛保昆,民叔叔叫文学民,更少使用的是女的学名,易二爷爷家的叫王淑琴,黎家婶婶叫房亚玲,这些平日里或亲切,或泼辣,或顺从,或势的、婶婶自从嫁人后便都成了谁家媳妇,谁家婆婆,用学名的机会不甚多,甚至孙辈在爷爷的墓碑上才会知晓他们的名字。人活一世,名字竟成了最不被提及的事,何谈记住?

叔叔领了报丧的活,他就拿了支笔和他家孩用的作业本来问职昊爸爸妈妈亲戚们的住址。从爷爷的舅家、的娘家、姑姑的婆家、妈妈和婶婶的娘家,再有一些表亲、亲,民叔叔一一记在了写完作业本的背面,那时没有手机,装固定电话的人家也是凤麟角,民叔叔无非记了些哪个乡哪个村哪个队,去了再现打听。问完后,民叔叔便骑上他的托车发了。理,近的亲戚都已知晓,比如姑姑家、婶婶家,但还是要再走一遍报丧的程,说是正式通知,也只不过是报丧的民叔叔站在主家门,把人已故去的消息,何时祭奠再说上一通,主家也会礼让屋喝茶,但一般是虚礼,报丧的人也不会真去喝茶。这多此一举的程和虚礼,是对嫁的娘家、嫁的夫家看一,姻亲讲究的即是这面上的抬举与谦让。姑姑是女儿,在爷爷倒后,不仅要报丧,姑姑也得回趟婆家,在见到公婆时要磕行礼,告知家父已故,意在此后再无娘家父亲照拂,公婆即父母,还望恤,那公婆也会宽,并依例前来祭奠。在爷爷的仪式上,灵前用的纸扎、供品、香烛等一应件,其中最好的都是作为女儿的姑姑家置办的,村里的人都会对些品评几番。

前街的周家叔叔领了营造坟冢的活,这是个力活,周家叔叔领着建国叔叔、梁哥哥等八个男人开着机动三车去了老坟墓地,发前任家大伯一人给发了一盒金丝猴烟,造坟又叫“箍坟”,犹如盖房,又比盖房细,力与巧劲缺一不可,所以这营造坟冢的活,一般也是固定的那一帮人。各村都有固定的墓地,墓地年有长有短,这个村的也只有三代人,墓地柳树壮,枝繁叶茂,狗树、槐树、荆条杂生,夏天的时候葳蕤葱郁,冬日里乌鸦会在枯树丛里搭窝,小孩都害怕,放羊、割草都绕着走。爷爷的墓地,由任家大伯看了后和爸爸商量,在辛家大爷爷的墓地旁开辟一块双人墓,一是挨着爷爷的大哥,有个照应,二是老地方好,往边上置,虽然宽敞,但溉田地时,难免不被倒,对后人不利。爸爸觉得任大伯说得在理,便依了。侍死如侍生的观念,在那一代人的心理被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再后来,便都没有了。

第二日,各人已领了差事分行事,鼓乐手也已坐定,一般是两支,大家各司其职。外间的叫“洋鼓洋号”,是大号、小号、鼓等西洋乐组成的乐队,主要是跟随孝队伍行路祭、迎祭等外间事务。院里的是由唢呐、钹、锣等组成的传统乐队,主要是在灵前亲戚邻居吊唁时奏乐。辛家带着亚玲婶婶等三个媳妇儿在里屋统揽设饰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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