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刺去。那猪被刺中厚脊，竟没反抗，突然一哄而散，老两转过来，屋里的火焰已蹿上了屋。

山上一片噼噼叭叭的失火声，火光冲天，宗七爹老两只好敲梆鼓找山下坳里求援。可人们何曾听见；那蓬向上的火光，别人还以为是七爹在烧火粪或者燃火驱兽哩。

因捡橡迟迟回家的二楞，看见山冈上有一像人洗澡的月亮，这二楞看天上景，竟一下看呆了。看着看着，一黑煞煞的野牲走那月亮中，细看是一野猪。又一野猪。又一野猪！……一小的……又一大的！二楞虽脑不太好使，还是能数清百十个数，就一直数了一百零八。等数完了，那浴人的满月也西下了。又刚巧月与猪隐去的地方燃起冲天大火，心想那可是宗七爹七婆的家。听见一阵急促沉亮的梆鼓声，就知山上了事。就开始喊：

“猪来了！火来了！”

猪已经靠近他。跟着的几只羊发咩咩不安的叫声，一下被野猪冲散。

猪们势如破竹冲上杀坪，发奇怪的哼叫。接着就冲苞谷地、洋芋地里。一听说猪来了，村民反应还是忒快，立守秋的棚里、屋场上、田，燃起了驱兽的野火，敲锣打鼓，鞭放炮，敲起脸盆、梆鼓，一起来驱赶野猪。

枪收了，刚刚收。这下好了，猪是灵牲，好像闻到了气味，人们奈它们不何。于是晾在山坡岩垴石间的庄稼地，苞谷、红薯、洋芋，甚至药材党参、独活、冬，都成了猪们狂啃疯噬糟蹋的对象。连村里几十棵杜仲树，也让猪啃光了——杜仲就值钱啊！

野猪们在田间地狂作乐，拼命蹂躏报复，本不怕鞭炮，不怕火烧，守秋人只能缩在棚里不敢来。躲在一棵树上的黄姓村民将挠钩甩下去，猪没钩到，树却被猪连拱倒了，那人摔成了半不遂。

白秀这从棺材里爬来人还很恍惚虚弱，就听说猪来了。走门，看到自家的那母猪异常兴奋，冲撞加了的猪栏，仰着脖恶声哼吼，烦躁不安。他要儿中秋护着猪。可中秋要夺他手上的枪。这时村长敞开衣襟急哈哈地跑来说：

“白大爷，天不让你死，也不让你这杆枪死，还等什么，去打呀！”

白秀只沉如石，泰山压，被几个徒弟加上村长架上就走。

到了坡上地，猪已经扬长而去，地上，庄稼七零八落，地里留有一拃厚的猪屎。

庄稼毁了，猪屎可是好东西。这山上土地硗薄，本来就没有力，只长杂草，不长粮，猪踏过的地方全是上好的猪粪，也算是一补偿吧，于是家家动，来收拾猪屎了。这东西怪味，像些死猪烂的恶臭，可村民们也不了这些，踏着满坳的怪臭味去找，往粪筐里扒。咦，这屎哪来这么沉，还这么？人们扒开来一看，里面全是圆溜溜的石。

第四章野猪群（2）

“怪哩！怪哩！猪都成山了哩！”

“人也想不来呀！”有人说。

“可人还来收拾。猪跟了人一样，人跟了猪一样，换了个个儿。”有人丧气地说。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大家围在村长和白大爷边，忧心忡忡地问。

“咋办哩，你们说？”村长吃着烟，好半天说。

空气里臭味愈来愈重，愈来愈恶心。

“就师傅一杆枪了……”有人嘀咕说。

“六指不能打些吗？不是枪？”有人说。是指那猛一搂、一把、垫枪之类的短筒。

“是不是枪，那要镇上定。再则，六指也不能瞎造弹了，那是犯法的晓不晓得？”村长提醒大家说。

秋风在树丛呼叫，到是萤火虫的闪光。草发了枯的声音。

有人说：

“不是咱跟政府作对，杀野猪不仅没枪，还要批指标，这不是不让人活么？野猪是啥保护动？好笑！猪是恶兽，猪都保护，咱活生生的人谁保护了？咱有孤老谁他们了？咱生了病政府了咱？没吃没喝今年大旱，谁咱是死是活？猪跟咱夺粮啊，猪还是大爷！人命比猪贱，这是啥搞法！……”

有人反驳说：

“你这是洋话。咱还是信民间说的：天地闭，贤人隐，恶兽。如今天地闭了，这才是本理。……天地闭了啊，老兄！世不畅了，贤人也跑了，镇不住这邪恶世界，恶兽才横行，晓得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