罩在烟火里，十几只梆鼓就咚咚地敲响了，几支铳一齐向天空放，呼啸的铁砂珠像猛禽蹿向苍茫夜空，地动山摇。鲁瞎大唱：

炉焚三炷香，

香烟达上苍，

上苍来保护，

护佑降金光……

邪秽心存畏惧，

一忏悔猪虎远去，

一力行，

力行心要诚，

诚心猪虎去，

去后悉清平……

火钹、锣鼓、镲这时一起响了起来，鲁瞎仰面对黑魆魆的茫茫群山，再提了嗓音念：

游山捕猎围山大神，

七路草神换狗二郎将军，

第四章野猪群（4）

拖山逐虎猎大神，

梅山七怪十二园妹，

迷魂山上遣猪土地，

放箭收箭取命无常老爷，

拿魂执票左右判官……

本山王救众生，

驱猪逐虎痛肝心，

不是缘坛夫妇苦，

万不飞鸾度苍生！

言山王天在芦山大殿之中兮～苦山老岩之兮～～日与禽兽同居～饮血～夜与星斗作伴兮～～人畜不分矣～迨至尧王世舜帝登基～命虞掌火悉焚山泽兮～～禽兽逃匿～禹九河天下平治～人民得安山野～禽兽不敢人兮～～迨至年月久远兮～～末法之世～人民不忠不孝～伤害天理兮～～作恶多端～故上苍发怒兮～～束命山王土地放百怪～五谷田禾受害兮～～鹊鸟猖狂～山中豆苞谷四季无收～不能结米兮～～山猪野虎～尽行耗散兮～不惟五谷受害～人畜并亡～全家死绝兮～～小则清亡～人命非灾矣～盗贼抢匪到横行兮～～山王心见不忍～普度人民兮～～劝民早善事～莫夺人之业兮～～莫放人之大利兮～～莫使大秤小斗～莫唆讼告人挑灯拨火兮～～莫使人父不和兮～～莫怂弟兄不睦兮～～莫欺神灭像兮～～莫养贼养人兮～～野猪害兽远遣去～百虫不生谷丰登～家家念吾山王经～满乾坤福满门～～

这个瞎的老今日唱得异常投，两只瞎甚至冒着气，稀疏外的牙齿饱着对山神和其它一切鬼神的敬畏与乞怜。那声音像一哀鸣，一绝望的哀鸣；他唱得天鹅绒般的天空更旷，唱得万古的森林更昏沉，唱得荒凉的山冈更寒人。在火中添柴的人披着烟火发呜呜的啜泣和诅咒：“烧死野猪！烧死山上的野牲！……”

草野猪在鲁瞎的祷歌中烧得坍塌了，大家一起呼：“好！好！好！”几个比山更老的老者就各端了一碗酒献到他们推举的领白秀面前。那些酒，竟被白秀一碗碗接过，一碗碗饮尽，他戳戳的白胡上酒珠串串，在火光中焕五颜六。没喝完的余酒倒火中，火又蹿唱起来。大家看到，白秀老人脸像一块石，像背的、被苍苔爬满的石。

鲁瞎又换了一把抹过血的猎刀，喝了一酒，用嘴在刀刃上了，一向火去，吐的是一条长长的火龙。那火龙又倏地变成一团老虎，跃几下，卷火堆。鲁瞎将那刀到白秀手上，就面朝群山，大声呼唤：

“天地兮——勿闭！贤人兮——勿隐！恶兽兮——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