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自己的

想象力来替书中人解开扣。一放下书，我就琢磨起来，象算术教科书上的练习题那

样，并且越来越能猜中哪个主人公幸运的天国，哪一个堕牢狱。

但在这一切后面，也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一活生生的、对我有重大意义的真理，看到

另一生活的特，另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明白了在黎无论是赶车的、工的、

当兵的，凡一切“下等社会”的人，跟尼日尼、喀山、彼尔姆等等地方的完全不同：在那

边，“下等社会”的人更能大胆对老爷们说话，对待他们态度要随便得多，自由得多。比方

那里有一个兵士（但在我所认识的兵士中，就没有一个象他的，无论西多罗夫、船上那个

维亚特兵士，更不必说叶尔莫欣了），他比这些人更象一个人；在他上，有一跟斯穆雷

相同的东西，但并不象斯穆雷那样凶和野。又如那里有一个店主，可是他也比我所知的

一切店主都好。就是书中的神父，也不是我所知的那样，他们要亲切得多，对人更富于同

情心。总之，照书上看来，外国的全生活，比我所知的要有趣得多，轻快得多，好得

多。在外国，没有那样多的野蛮的打架，没有象捉维亚特兵士那样厉害地捉人，也没有

老婆那狂暴的祷告。

尤其显著的，是书中虽讲着一些恶徒、吝啬鬼、无赖汉，但是决没有我所熟悉的和常常

见到的那说不的残酷，以及捉人的嗜好。书里的恶徒虽凶，但都凶得有理，为什么

他们要这么凶，原因大可以明白。可是我所见的那凶恶的行为，却都是毫无目的、毫无

意义的，并不是可以因此得些什么好，仅仅是为了发而已。

每看一本新书，这俄罗斯生活与外国生活不同的地方愈加明显，使我产生茫然的懊

丧，怀疑这些角边肮脏、纸页泛黄的念旧了的书的真实。

这时候，忽然得到了龚古尔的一本叫《桑加诺兄弟》的长篇小说，我了一整夜一气

念完了。我很惊奇，这里有一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于是我又把这平凡伤的故事重

新看了一次。这本书里，并没有错综复杂的东西，表面上没有什么趣味。开几页跟圣贤传

一样，生枯燥，用语很准确，毫无一夸张。一开始引起我一不愉快的惊奇，可是用

朴素练的句组织起来的文章，却很好地记在我心里了。戏师两兄弟的悲剧，一步一

步地发展开来。我的两手，不觉因为看这本书的快乐而发起抖来。念到那跌断了两条的不

幸的艺人爬到阁楼上去，而他的兄弟，正在这阁楼上偷偷地练习自己心的技术，这时候，

我大声哭起来了。

我把这本好书还给裁妻的时候，要她再借些这样的书给我。

“什么叫这样的书呢？”她轻轻笑着反问。

她这一笑把我窘住了，说不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书。她说：“这是一本枯燥无味的书，

等一等，我拿一本更有趣味的给你……”几天之后，她借一本格林武德的《一个小浪儿的

真实故事》给我。这书的书名就有刺痛我，可是打开第一页，立刻在心中唤起了狂喜的微

笑，而且我一直着这样的微笑把全书念完，有些地方还念了两三遍。

原来即使在外国，有时也有过着这样艰苦生活的少年。

唔，我的生活并不那样坏，这就是说，不必悲观失望。

格林武德鼓起了我很大的勇气。在读过这本书以后，我很快就得到了一本叫《欧也

妮·葛朗台》的书，这已经是一本真正的“正经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