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转向自己的脸面，要将脸上的唾沫自己抹去。

就在掌要落到脸面的时候，李烨又突然想起古书上的教诲：“骂女毋叹，唾女毋。”抹什么呢？看来，虽然这么大把年纪，还是没修养到家啊！于是，他不抹了，将掌转到前，朝小孩笑笑，一边挥掌一边离去。

李烨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泪。他告诫自己千万要住，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千万不能在乡里丢面。我虽然不当尚书了，但还是当过尚书的人，皇上恩封了四代，样样名分还在。要让人家看看，我李烨是堂堂正正的，是辱不惊的，望天上云卷云舒，看前开落……

李烨的心看云看去，目不斜视，以至街边有熟人，并且跟他打招呼，他也没注意到。他不停地命令自己专心去看云看，路倒忘了看，鬼使神差走到县衙门前。知县还是伍维屏，他正从里面匆匆步，一见李烨不约而来，老远就叫：“哎哟——，李尚书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哦——，伍知县，不客气了！不客气！”李烨好不尴尬。

“我一直想到府上拜访，可是忙得……唉——，大人知，吃了这碗饭，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不由己啊！”

“知县大人忙去吧，我改日再来拜访。”

“也罢！几个朋友中午在古香楼聚聚，非要我去不可。要不，我们一起去如何？”

“不必了！多谢了，谢谢！”

伍维屏始终笑着，李烨总觉得那是笑，还有嘲笑。可他回味一想，觉得自己刚才也笑不由衷。

李烨回，转紫街，直奔梅楼。

没走几步，街边有条小巷，上摆着一排桶，有个男人正在那里小便。李烨瞥见，心想：这些人就是没修养。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自己也有意，但他是有份的人，不可能在这场合解决。他拐巷，走了好多步，看到一幢破旧的房，断定那里面肯定是仓库、猪栏之类，并有厕所，便推开大门去。里幽暗，两发黑，证实了他的判断。想不到的是，突然有男女惊叫起来。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们又相继跪到他面前，他这才看清楚两个人赤着下，抱着遮羞，而那女的居然是他守寡的长媳吕氏。她掩面而哭，那青年男求饶，但表示要惩办就办他，不要惩吕氏……

太意外了！李烨转过，心里翻江倒海。这两个贱人，纯粹是跟我过意不去！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转念一想，不忍又如何？官府去办，让人们茶余饭后多添些笑料，让李家多几个人戳脊梁？我可不！他转过来，正问：“你想娶她吗？”

“想！”那青年跪着上前几步。“求大人开恩，把她嫁给我！”

李烨没有理会那青年，转而问自己的媳妇：“你想嫁他吗？”

吕氏呜咽得更厉害，只顾呜咽，等李烨厉声追问了，才连连。

叠起江南恨三（3）

“那好，我成全你们！你尽快叫人来提亲，我会像嫁女儿一样。”说着，李烨转离开。正要迈大门的时候，他血一涌，又转回去，正要起的两人吓得缩成一团。他一人一掌不解恨，又狠狠训：“时候都不会找！”

大门时，李烨心里又恶狠狠训：“门都不知关！”但他没再回。

梅是指梅福。汉时，王莽改制，天人共愤，南昌尉梅福弃官而走，隐居泰宁城东一条小溪边炼丹，得升天。于是，人们把他所居的山岩叫栖真岩，岩边的小溪叫上清溪，城里明人还拿了他的名字作商号。梅楼有些年份，在泰宁颇有名气，顾客盈门。李烨站在门，一桌桌望去，并不见女客。对了，楼上还有四阁，一阁一桌，景翩翩该在那等着。他叫了伙计到一旁问：“你这有位女客，请问在哪一间？”

“上面没有女客。”

“不会吧？”

“不信，大人自个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