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少骂小弟吧？”

李烨一时蒙了：“骂你……小弟？”

“是啊！哦——，不是，小女！骂我这小女，无情无义，对救命恩人连个谢字都没有！”

“哪里哪里！我如果骂你，还会诵读你的诗？恰恰相反，我……”

正说着，伙计上酒上菜。景翩翩连敬李烨三杯，谢救命之恩。他很想知她是怎么到今天的，可她没说。她接着说诗：“我那些诗，不登大雅之堂，让先生见笑！”

“岂敢岂敢！”

“还请先生多多赐教！”

“三昧啊，千万不敢这样说！”李烨回敬景翩翩。“说来惭愧，但我还是要不瞒你说：我虽是读书人，还混了个士，可我读的都是什么书啊！早年，还读四书五经。后来，四书五经也不读了，只读为应付科举的‘拟题’，记其可以题之篇，及此数十题文而已，写的也只是仿宋经义的八文。结果，八盛而六经微，十八房兴而廿一史废，遑论诗词歌赋。”

李烨这番话，景翩翩像是听闻过。当今世，说是尊儒，以孔孟立国，其实只是市侩地利用罢了。孔认为“不学《诗》，无以言”。可明太祖认为状元士们只要会喊“万岁”就行了，亲自下旨将诗赋从科举内容中删除。对孟更甚。明太祖偶然读到“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与他“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国策不符，大怒，将孟的牌位从全国孔庙中搬。后来虽然恢复，但是将《孟》一书中犯君权神圣的八十五条论述统统删除，让科举考生只读《孟节文》，并明文规定：“课士不以命题，科举不以取士。”景翩翩见过不少士，状元也见过几个，能让她尊崇的几乎没有，就像贞节牌坊在女里一文不值。现在对李烨，她只是敬重他的人品，并不苛求他的文才。她安静地听他说，不住地，不时地敬他一两杯酒。

“以前，我满脑是治国平天下，仁义德。后来才发现，那全是虚伪的，骗人的。文字剩给我惟一一妙，是‘对’。你知‘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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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起江南恨三（4）

“知，一文字游戏。”

“是的。文字剩给我的，只有这么可怜一！碰到你，我才想起还有诗，发现诗的，诗的真，诗的善，发现诗才是我的灵魂！”

“真的吗？”

李烨了，独自饮一杯酒。他继续说：“发现你，我是多么惊喜啊！可是……可你……你、你转又丢了，像天仙一样，从天而降，又倏然而遁，无影无踪，留给我的是梦，飘飘忽忽的梦……”

“我现在回来了！”景翩翩好动，连忙又端起杯。

“可你……你、你现在是我弟媳妇！”

李烨怔怔然，让景翩翩不知所措。她自行饮了，说：“望先生谅我！一个小女，实在难以把握自己的命运……”

景翩翩泪如雨下……

叠起江南恨四（1）

一直闭门不的李烨突然被一个书生请走，晚上还没回家，家里人坐立不安。等到半夜，等不下去了，全家能走动的都动，还请了江豫兄弟等至亲好友，打着灯笼分去找。

梅楼在炉峰山腰，坐西朝东，不仅可以俯瞰城内，还可以越过城墙远眺杉八景中的六景，即城东三涧、旗峰晓雪、魁亭怀古、南谷寻、金铙晚翠和宝阁晴云，极富诗情画意，为文人墨客首选。那么，李烨会这个书生，会不会到过那里？江复直奔梅楼。

果不其然。叫开店门，老板说好像有过。敲那书生下榻的客房，那门没关，但里没人。到哪去了？

“他们一个下午和晚上都在瑞雪阁喝酒……”老板说，“对了，他们喝很迟，还不让伙计收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