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会快活得像一只小鸟。如果他没有一个可供玩乐的园，他便希望有一间坐落在山里的僻静小屋，门前有一条小溪自山上潺潺而下。这间小屋也可倚傍着一个河谷，下午他可以漫步河岸之上，欣赏鸬鹚为渔夫捉鱼的生动情景。但如果他没有这运气，只能呆在城市里，他也不难过。因为无论如何他还可以在笼中养上一只鸟，栽几盆，还可以赏月——月亮总是会来的。大诗人苏东坡就写过一篇十分优的散文来描写月亮，这就是《记承天夜游》：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睡，月，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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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下如积空明，中藻存横，盖竹柏影也。

何夜无月，何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下定决心从生活中获取尽可能多的东西，并且渴望享受已有的一切，万一得不到也不到遗憾：这就是中国人知足常乐这天才的奥秘。

幽默稽

幽默是一心理状态。而言之是一观，一对人生的看法。一个民族在其发展过程中，只要才能与理智横溢到足以痛斥自己的理想，幽默之就会盛开，因为所谓幽默只是才能对自我行的鞭挞而已。历史上的任何时期，人类一旦能够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与渺小、愚蠢与矛盾，就会有幽默者产生。比如中国的庄，波斯的奥玛·开1，希腊的阿里斯托芬2。没有阿里斯托芬，雅典人神上当贫乏得多；没有庄，中国人聪明才智的遗产也会逊不少。

『1奥玛·开（omatkhayyam，约1025～1123），波斯待人及天文学家。』

『2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约公元前448～前385），雅典诗人和喜剧作家。』

然而由于有了庄及其著作，中国所有的政治家和土匪盗都成了幽默大家，因为在他们的思想里直接或间接地渗透着庄的人生观。老在庄之前已经发过尖细的狂笑。他的一生肯定孤未婚，否则他就不会笑得那么调。反正有关他的婚姻状况、有无后裔等等，史籍中无从查考。老最后的几声咳嗽和大笑被庄接了过去。庄较为年轻，音也比老丰富得多，世世代代都能听到他的笑声。我们一旦有机会总是忍俊不禁。不过我时常到我们的玩笑开过了，笑得有儿不是时候。

外国人对中国与中国人的无知给人以的印象，尤为奇怪的是他们竟会问这样的问题：“中国人有幽默吗？”这个问题无异于阿拉伯商队问人：“撒哈拉沙漠里有沙吗？”真奇怪，一个人对一个国家竟如此不甚了了。至少从理论上讲，中国人应该有幽默，因为幽默产生于现实主义，而中国则是个异常现实的民族；幽默产生于庸见，而中国人对生活的庸见数不胜数。亚洲人的幽默，尤其是知足与悠闲的产，而中国人的知足悠闲程度是无与比的。一个幽默家通常是个失败主义者，喜诉说自己的挫折与窘迫，中国人则常常是清醒冷静的失败主义者。幽默常常对罪恶采取宽容的态度，不是去谴责罪恶，而是看着罪恶发笑，人们总认为中国人备宽容罪恶的度量。宽容有好坏两面，中国人兼而有之。如果说我们刚才所讨论的中华民族的特——有庸见、宽容、知足常乐和超脱老猾——确实存在的话，那么在中国就不会没有幽默。

然而中国人的幽默多见于行为，少见于。中国人对各幽默有不同的称呼，最常见的是“稽”，我想其意为“逗乐”，学家们隐姓埋名的著作中常对此津津乐，这些著作仅仅是略微松弛一下过于严肃的古典文学传统。这样的幽默过去在文学中并无合适位置，至少人们从没公开承认过它在文学中的价值和作用。幽默在中国小说中确实俯拾皆是，但小说以往从未被经典作家们视为“文学”。

在《诗经》、《论语》、《韩非》里，都有一的幽默存在。然而用清教徒式的人生观培养起来的孔学家们却看不到孔夫的生动有趣之，他们也理解不了《诗经》中妙温柔的情诗，却去作一些异想天开的解释，像西方神学家们解释《万歌之歌》一样。陶渊明的著作中也颇有一些微妙的幽默，以及一平静悠闲的满足和舒适的自我克制。下面这首描写他那些不肖孙的诗歌便是极好的一例：

〖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

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