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唯一后果是使他永远厌恶伊丽莎白时代的习惯用语和集注本上的各解释，以至在自己的一生中都将永远避莎士比亚唯恐不及，仿佛躲避毒药一般。

散文

中国古典文学中，真正优秀的散文并不多见。这个观听起来也许太不公平，需要解释阐明一下。有不少散文绮丽夸饰，独一格，价值极。还有一些散文像诗一般，声韵节拍安排妥帖，显然可以唱。事实上，无论在学堂还是在家里，通常所谓散文的朗读实际就是唱。英语中是找不一个确切的词语来描述这朗读方式的；所谓“唱”，就是声朗读诗作，带上一抑扬顿挫的夸张语调，不是照着一固定的声调语调，而是在总的调式中，又多少依据各个元音的调值不同来决定唱方式。这有类似圣公会教长颂读“日课”那样，但每个音节却要拖得更长一些。

这诗一般的散文在公元五六世纪发展到极坏的地步，与绮丽夸饰的散文为一。它直承于“赋”这夸张的用于朝廷祝歌颂词的文，其不自然有如诗，其笨拙有如俄国芭。这绔丽的散文，四个音节和六个音节骈偶织——又称“四六文”或“骈”——只能现在一死的语言或经过度雕琢的语言中，与时代生活的现实完全隔绝。但是，无论骈文、诗化散文还是什么夸饰的散文都不是优秀的散文。它们可能被称为优秀的散文，但那是因为沿用了一个错误的文学标准所致。笔者意下之所谓优秀散文，须备围炉闲谈的气氛和节奏，有如伟大的小说家笛福、斯威夫特和包斯威尔1的文笔。而这散文只能用一有生命力的而非人工雕琢的语言来完成。极其优秀的散文可见于小说这用白话写成的非正统文学里，不过，我们这儿讲正统文学，故而先不谈小说。

『1包斯威尔（bosbsp;文言的使用会使文章有一极为练的风格，故不可能成为优秀的散文。优秀的散文首先必须能够反映日常生活，文言则不称此职。其次，优秀的散文需要有足够的篇幅来充分显示其叙述才能，而文言则往往倾向于惜墨如金，经典作品讲究缩、字斟句酌、纯净和反复组织。优秀的散文不应该讲求典雅，而古典散文却以典雅为唯一旨趣。优秀的散文是自然地大踏步向前，古典散文则是备受束缚，用裹着的小脚走路，且步步都要走得有艺术。优秀的散文或许需要1万至3万的词语来全面描写一个人，比如利顿。斯特雷奇或甘梅利尔。布雷德福的肖像描写，中国的传记肖像描写则被限制在200到500字左右。优秀散文的结构不一定要过于均衡对称，而骄文却恰恰讲究对称。

更有甚者，优秀的散文应该是随便的、谈话式的，陈述个人看法的，而中国文学艺术的特则在于将个人情隐藏起来，代之以无个的外表。我们也许会以为侯朝宗给情人李香君立传至少得用上5000字的白描，但实际上《李姬传》只用了395字，他仿佛在略述几句邻家老姻的德善行，由于这样一个传统，后人要研究过去人们的生活状况，只能在三四百字间揣，而见其大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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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情形是，文言极不适合于讨论或叙述事实，这就是小说家不得不凭借白话来行创作的原因。约写于公元前三世纪的《左传》仍有描写战争的能力。中国散文大家司迁（公元前140～前80？）的语言尚与当时的语言十分接近，敢于掺一些后世学人讥为“俗”的词语，他的语言雄浑有力，为后世文言作家所难匹敌。后来的王充（公元27～107）也能写得一手好散文，困为他或多或少在表现自己的思想，反对“典雅绮丽”的文风。然而，此后优秀的散文几乎不可能有了。文言变得炼和讲究，比如陶渊明（公元372～427）的《五柳先生传》。此文是他自己的肖像，只用了125个汉字，被认为是创作典范：

〖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欣然忘。嗜酒，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次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眠，曾不吝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