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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阅读(4/7)

计算着那总也过不完的时间,盼望着她的归来。黎明时分,风突然停止了,海面上重又变得波平如镜。费尔米纳发现,虽然昏脑胀,她还是睡着了,因为她是被锚链的轰隆声吵醒的。她解开床上的带,从天窗里探去,希望能在港嘈杂的人群里看到阿里萨。然而,她看到的是被晨染成金黄的棕桐树丛中的海关仓库,是里约阿查港的朽槽的木码,他们的船天晚上正是从这个地方起钱的。

这一天的其它时间,她都觉得恍如在幻觉中,她仍然在那个一直住到昨天的家里,应酬着那些曾经送别她的相同的客人,说着同样的话。正在重复着已逝的日的某一片断,这觉使她惶惑了。这重复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只要一想到乘船旅行也是走回路,费尔米纳就不寒而栗,单是回想昨夜的旅行,就够她胆战心凉的了。可是除此以外,回家只有一办法,就是骑着骡沿着悬崖峭走两周,而且比上一次的情况更加危险,因为从安第斯山地区的考卡省开始的新内战,正在向这个地区的其他省份蔓延。于是,晚上八时分,还是那群七嘴八吵吵嚷嚷的亲戚又把她送到了港,他们又一次洒下告别的泪,送给她那些原封不动的、船舱里放也放不下的大包小包的临别馈赠。起铺的时候,送行的男人们朝天开枪,为帆船送行。洛索·达萨在甲板上用左手枪连放五响作为回答。费尔米纳的担心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整夜都是顺风,大海散发着鲜的芳香,她没系安全带就酣然梦了。睡梦中,她又看见了阿里萨,他摘下了她过去常见的那副面孔,那实际上是副假面,不过那副真实面孔跟假面一模一样。梦中这一不解之谜,使她一大早就起床了,她看见父亲正在船长的房间里喝兑白兰地的苦咖啡,酒使他的睛变歪了,他脸上没有对归程丝毫担心的表情。

他们正在港。轻便船从停靠在港湾市场里的迷似的帆船群中无声地行着。市场的臭味,远在好几西班牙海里之外的海面上就能闻到。密密麻麻的细雨,遮住了天边的鱼胜白,不久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船帆被雨浇得耷拉下来的轻便船,穿过“鬼魂湾”,在市场码跟前抛锚的时候,站在电报局了望台上的阿里萨一就认它来了。昨天,他一直等到上午十一,直到从一份偶然的电报中得知轻便船因遇到打风而推迟抵港时间。这一天,他从早上四钟起就在那里守候。他仍然在那里等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小艇,它们准备把决定冒着暴雨下船的旅客接到岸边来。大分旅客不得不中途从搁浅的小艇上下来,稀里哗啦地趟着泥爬上码。等到八钟,雨仍然下个不住,一个黑人搬运工趟着齐腰把费尔米纳从轻便船上接下来,把她抱到岸上。她浑得跟落汤似的,阿里萨没认她来。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在这次旅行中,她真长大了不少。踏一直关锁着的家门,她立即动手行清扫和布置的艰工作。接到他们回来的通知后,黑女普拉西迪哑即刻从隶住的旧茅屋赶回来协助她。费尔米纳已经不再是那个既被父亲溺又受他限制的独生女儿,而是一个灰尘山积、蛛网纵横的王国的权威和主妇。只有战无不胜的情的力量,才能拯救这个王国。她没有气馁,她觉得浑有使不完的力量,简直可以改天换地。就在回家的当天晚上,在厨房的备餐间吃油饼,喝巧克力的时候,她父亲象在宗教仪式上似的郑重其事地把理家屋的大权给了她。

“我把常用的钥匙给你吧。”父亲对她说。

已经年满十七周岁的她,郑重地接过了这一权力,她知,争取到每一分自由都是为了。一夜无眠。第二天,她打开合的窗,看见小广场上依然雨纷罪,看见那位被斩首的英雄的塑像,看见那个阿里萨素常捧着诗集坐在上面的大理石长凳的时候,心中泛起了回家以来的第一次烦恼之情。她已不再象想念一个犹如镜月的情人,而是象想念一个她的一切都属于他的地地的丈夫一样想念着阿里萨了。她觉得,自从离家以来,这被虚耗的良辰景是多么令人惋惜,人生是多么的艰难,她该带着多么沉的上帝的旨意她的心上人啊。他没有象过去那样冒雨来到小广场,使她颇觉意外,也没接到过他用任匈方式发的任何表示,甚至连预兆都没有。她突然想,莫非他死了吗?思念及此,她不由得一阵颤栗。不过,她随即又排除了这不祥的想法,因为看就要回来,他们在最近几天的狂的电报里忘了商定一她回来后继续联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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