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钳工窝棚：椅是钳工班里焊成的铁椅；桌是钳工班里厚重的工作台；电风扇是工厂里的老货，只有风翼没有罩的台扇，随时都能把手给削掉的那。唯独那张床，是一张红木雕大床，古朴苍凉，看起来像是我们家清朝的祖宗传下来的，但我爸爸说，那其实是我堂叔在六六年从别人家里抢来的。

虫工木桥◇bsp;第12节：第二章泵之王（2）

我们还没门，就听见一个女人声吆喝，此人是我堂婶。我那位随时都能掐死人的堂叔正被他老婆掐着脖从屋里赶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我堂婶，前者确实五大三，胳膊比我的小还，拳握起来就像一个树桩。我堂婶的积大概只有他的二分之一，但是，正是她掐着我堂叔的脖，把他推了五米远，并且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堂叔用他老虎钳一样的手了脖，扭看见了我们。场面有尴尬，我堂叔倒是无所谓，他拍了拍上的土，带着我们去面馆吃面。

我堂叔往那儿一坐定，就了钳工的本，他指甲里嵌着黑沉沉的油污，牙齿被香烟熏成了铁锈，上飘过来一阵油的味。我心想，我要是堂婶，恐怕也得把你丫给叉来。

我爸爸说明来意，堂叔很开心，拍着我肩膀问：〃小路，今年多大了？〃

〃二十。〃我爸爸替我回答，〃今天主要是来取取经，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我堂叔叼起一香烟，问我：〃知钳工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我不防他用这么哲学的方式提问，只好摇。我堂叔说：〃技术！技术最重要。〃

我堂叔说，钳工是很需要窍门的，比如拧螺丝，并不完全靠蛮力，再大的蛮力也拧不开一个生锈的螺丝，反而会把螺丝坏，那就永远拧不来了；比如修机床，那是非常有技术量的，有些外国的机床，全中国都找不一个人能修好，假如我恰好有这门手艺，那我就等于是一个外汇仓库，能给国家省很多钱；又比如设备保养，那需要很好的记，因为设备就像女人一样，如果你同时搞二十个女人，难保上床的时候喊错了名字。我堂叔还说，钳工最大的好是可以捞小外快，下班以后坐在堂，摆一个修自行车的小摊，差不多可以挣五百元一个月。修自行车需要很好的技术，还得有一工和固定的地盘，还得时不时地往路上洒些碎玻璃。我堂叔说，钳工就是一个技术工，技术众的钳工，连厂长见了都得让他三分的。钳工还能收徒弟，徒弟得孝敬师傅，送上香烟白酒，否则什么都学不会，永远停留在二级钳工的平上，永远拧螺丝的活。总之，钳工比化工厂的作工要面，作工要倒三班，从白天到夜，从日落到日，生钟颠倒，各有毒气，生来的小孩会是怪胎。

我爸爸听他越说越离谱，就打断了他，说：〃小路这次到厂里去，主要想考个职大，将来调到科室里去。〃

我堂叔问：〃什么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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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说：〃他平时画画，上学的时候过几次黑板报，说不定能去宣传科。〃

我堂叔说：〃宣传科好哇。〃继续用手拍我的肩膀。我很想把肩膀让开，但又怕他一掌拍到我的面碗里，只好生生地受着。我堂叔说：〃小路，有志气！科室里的女人肤都比车间里的好。〃

我问他：〃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化工厂的车间里全是有毒气啊，熏得女人的都皱了。〃

我爸爸说：〃行了行了，老六（我堂叔的小名叫老六），你先回去吧。你老婆在家跟你闹别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