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无法企及的地方。长脚是工，化验室里有很多灯泡，有很多烧杯，有很多仪表，就是他妈的没有。假如长脚随随便便跑去，可能撞上女化验员换衣服，那他就惨啦。女化验员都是穿白大褂的，白大褂下面就是罩和，如果他撞上的不是四个罩的姑娘，而是两个罩的老阿姨，一可能是被送到保卫科，另一可能是被就地掉。

后来六主意，下次去换灯，带上长脚一起去。这个主意虽然很糟糕，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长脚化装成电工混摸鱼，我们的任务是掩护他。

那天我们借检修电路，统一换灯，几个电工一起跑到化验室去，顺便带上了长脚。结果，千算万算，忘记问一声四个罩的姑娘在不在。她那天正好调休。长脚非常沮丧，在化验室百无聊赖，他就主动爬到桌上去换日光灯，不料被电了一下，直接从桌上翻在地。倒霉的长脚被两个阿姨抱着，阿姨大声喊他的绰号：“长脚——”我们跑过去看时，长脚脑袋枕在阿姨臂弯里，好像将死的烈士，另一个阿姨在给他。这情景非常不堪，我们都看不下去，收拾起工全都走了。走化验大楼时，听见后面一阵脚步，长脚连带爬地跟着我们跑了来。

说，长脚实在太差劲了，看看小路吧，陪小姑娘嗑瓜，给小姑娘讲笑话，换一个灯泡得四个钟，妈的，四个罩的姑娘看来得小路去对付。长脚就说：“小路，你去对付也一样，泡上了别忘记把我也调到科室里。”我只能哼哼哈哈地敷衍他们，心里很担忧。我们电工班的人都是碎嘴，这消息假如传去，厂长知我们这么泡他的千金，恐怕会把我和长脚都送到锅炉房去。

九三年我和长脚的运气好到了家，本来很有可能去锅炉房的，结果，我们厂长莫名其妙被调走了，来了个新厂长。科室青年的求婚行动立刻偃旗息鼓，再也没有人想泡四个罩的姑娘了。我们也顺杆往下爬，这姑娘简直是手的山芋，谁都不想去碰，碰了她，很可能被新厂长送到锅炉房去。政治斗争真残酷啊。

新厂长上任，我们都期待着糖车间扩产的事情能搁浅，谁知，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但要扩产，而且要大大地扩产，使我们厂成为全球糖的主要生产基地，让其他的糖厂都倒闭。三班工人的缺额，从一百个猛增为一百五十个，所有的闲差都要重新整顿，连堂里运泔的都不例外。大家咒他断绝孙，他也确实没有小孩，泡厂长女儿的计划彻底落空。

回忆我的九三年，除了考上夜大以外，还有一件事值得我妈兴：我团了。

秋天到来的时候，陈小玉来找我。陈小玉是新调来的团支书记，一个模样甜甜的姑娘。那时候行这甜妹型的，我夸她长得像著名歌星杨钰莹，她听了还兴。如今要这么夸她，估计就是找了。

陈小玉说：“路小路，你还不是团员吧？”我了。说起这个我就自卑，中学的时候我曾经模仿班级里的优等生，打过团报告，从初二一直打到三，每年清明节之前我都要把自己的思想灵魂剖析一番。但我不大会写团报告，把自己形容得无比惨。学校团支书记把我叫去，说：“我们是收团员，不是施粥。你再回去斟酌斟酌。”过了几天，我去打人，把一个低年级的学生打成了神经病，看见我就发抖，半夜里梦见的不是女人，而是我翘着二郎对他诡笑，他居然还为此遗，简直见了鬼，只能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被学校里知了，团支书记又把我叫了去，说：“前几天我说错了，你不用斟酌了。”

这世界上有一东西叫个人档案。我在小说里读到，档案是一与你自己密切相关、而你自己却不会见到的东西。比如小学老师给你写了个评语：该生很。这条评语了档案，就是在你脸上敲了个金印，古代叫黥刑。这个黥，你自己还看不见，别人却知。要洗脱这罪名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不会有第二个老师为你正名：该生其实不。第二个老师通常会说：该生的隐藏得很。这他妈就彻底完。没有人能证明我不，除非我是萎，但萎也可以到心不，隐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