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沉溺于笔下的诗情画意而忘了小说更重要的任务在于人和结构，这两正是还珠楼主的“气门”和“肋”，它们在其他武侠小说作家那里被练成了“上乘武功”。白羽的武侠小说虽也是章回，但人和结构都已是新文学式的。他所写的人，“没有神不神人不人的所谓剑仙奇侠，也没有飞檐走杀富济贫的夜行人，更没有为什么忠臣保镖的‘义士’，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的人，仅仅与一般人不同者是有一武艺而已。”吴云心新版《十二金钱镖》序。反英雄化、反理想化，甚至反武侠本，是白羽创作神的心。他十分“狠心”地直面现实，笔下的侠客世故、懦弱、愚腐、倒霉……威震武林的大侠，一遇官府便小伏低；沽名谦让的手，被小辈偷袭击毙；比武招亲的英雄，只招来地痞氓的轻薄欺辱。白羽“取径于《侠传》，对所谓侠客轻轻加上一反嘲”。《话柄》。他冷峻地刻画一个世态炎凉、人心险恶、坏人当、好人受罪、想救人者反被所救者伤害的现实社会。他的作品每每令人联想到鲁迅。白羽在《话柄》中承认：“鲁迅先生所给予我的影响很大，尤其是他的文艺论。”鲁迅曾为白羽的女作《厘捐局》改动两个字，将“可怜这个老人，两手空空的回去了”一句中的“可怜”改为“只是”，这样一改，便隐去了叙事评判，成为不动声的冷观。鲁迅还对白羽讲自认为最满意的小说是《孔乙己》，“这一篇还平心静气些”。白羽的小说正是充满了鲁迅式的外冷内的“死火”风格。白羽对武侠小说的提是全方位的。人塑造典型化，结构匀称，讲究布局、照应及视控制，风景描绘优情，武打描写艺术化、视觉化，首创“武林”一词并发明大量武打术语，文字洗炼，人对话真传神。叶洪生等谓之“中国的大仲”，不为过誉。白羽志在新文学创作，“自以章回之，实羞创作，武侠之作，更落下乘”《十二金钱镖》后记。，不料生活得他“落草为寇”，反而使武侠小说有幸获得了新文学一笔丰厚的馈赠。白羽和还珠楼主是中国武侠小说全面走向现代化的两位最大功臣，没有他们的卓然自立，就没有后来新派武侠的万紫千红。如果说40年代武侠小说是“汉魏气象”，那么梁羽生、金庸、古龙的时代则是“盛唐风采”。与白羽私甚厚的郑证因，在人塑造、布局谋篇等方面，学习白羽，但因文学功底不足，未能超越。郑氏特长在于发挥自己通武术、熟悉江湖的优势，一步光大“纸上武学”，把姚民哀的帮会、平江不肖生的佚闻，还珠楼主的想像、白羽的文采为一炉，形成一地的“江湖文学”。天津方言的直接运用，是文学史上的创新尝试。新文学小说的技巧，到郑证因这里已经“守成”时期，不再新鲜也不再被特别重视，而是变成了当然的“习惯”。武侠小说的一步发展更需要来自文类本的“绝活儿”。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郑证因和还珠楼主、白羽一起，为后来的武侠小说作者提供了取之不尽的“武学”宝库。沦陷区武侠诸大家中，要数王度庐“武艺”最低。其代表作“鹤铁系列”五曲中一无绝险打斗，二无这帮那派。学界目前对王度庐的一致定位是“悲剧侠情”。王度庐多年旁听于北京大学，熟读中西文学名著，通弗洛伊德心理分析理论，他笔下的情悲剧多是人自造成的格悲剧，人在可以自掌命运的情况下，由于某心理情结而放弃了幸福。这情观念比之五四时代的新旧冲突模式已经有了相当明显的发展，业已接近了情和悲剧的本，因此正像金庸的《神雕侠侣》和《白啸西风》，去掉武打分仍然是优秀的情响曲。王度庐对象征手法的成功运用也留给后人以刻印象，如柳树、宝剑、金钗等。大量情致婉的心理描写和景描写，使王度庐的武侠小说在语言层面上成为“雅化”之最。朱贞木向新文学靠拢突表现在一些方面。一是抛弃传统章回的对仗回目，改用新文学式的随意短语。二是喜用现代新名词。这对武侠小说的发展是利弊兼有的，要依作家才华而定。涨船，其他武侠作家也各有擅长。沦陷区武侠小说的雅化幅度是各类型中最大的，无论观念、题旨、技法、格调，都比上一时期有了质的飞跃。内在原因除了这一代作者皆是成长于五四新文化哺育下之外，武侠小说读者审平的提也是一个有力的制约。这使得武侠小说这一古老的叙事文类得以焕发青，走向再一次的辉煌。    

走向多极（4）

在武侠小说衰落的南方，侦探小说填补了市场空缺。但是民国初年那般百齐放的繁荣局面已经不可再现。创作实践证明，侦探小说作为通俗小说中惟一的舶来品，对雅化的要求是最的。它最难取巧，最费心血；是作家全面技巧的试金石。因此大浪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