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跑哇，大西河已经从王八湾上漫过来了，镇西边的人家都冲着跑了！赶快跑吧，到山上去！筛锣的人嘶哑着嗓喊。于是，整个玉斗在黑夜的风雨中成了一团，没有灯笼火把，只听到一片哭爹叫娘之声，一直持续到天亮。雨终于停了，发了疯癫的大西河冲走了玉斗镇西边的几十人家，依然撕天毁地般地咆哮，但是河已在王八湾前改了，从西边拉了一条河槽，河如脱缰野呼啸而去，玉斗的街上到是洪泡过的淤渣沫和死猪烂狗。夜里洪确实漫过了王八湾，在镇西边淤了一条埂，要是没有王八湾，玉斗当然就不存在了，即使有人敲着锣喊也是逃不去的。玉斗很多人都站在那条被河淤起的砾石埂上，看着下面漂漂的大西河，河里有房上的檩条大柁，有死羊死猪，还有箱笼和死尸，让人惨不忍睹。有许多人用长杆绑了钩从河里勾东西，不是太急的地方，有好的人竟脱了光下河去捞。保和堂的人夜里没有跑，也许自信保和堂大院的墙大宅固若金汤，或者脆是听天由命，总之连长工们都睡在屋里没有动，只有护院房的人在大墙内四走动，一直到天亮大雨停了，保和堂的人才知镇西遭了大祸。大老爷带着鹞已经到镇西看去了。秀儿跟二太太说，我们也去看。二太太说，行，让旺陪我们去。二太太本来想在怀里揣上那件好的白布汗衫，但不知能不能找到机会给旺，想了想还是放下了，又何必在这样的时候找机会呢，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给他。二太太和秀儿喊了旺就往镇西走，到了大西河岸上，就看到有些男人在光着从里往河岸上捞东西，二太太和秀儿就羞了，不敢站到前面去，却又好奇，心里急着看，后来看见也有许多妇人站在河岸上对光男人视若无睹，也就站到前面来看。二太太被前咆哮翻卷的河吓得心惊，原来竟是这般惊天动地，直到看见越来越多的人脱了光里去抢着捞东西，才觉得这也许并不那么可怕。每当一件东西从中漂到河边来的时候，都会引起岸上人的喊叫，就有人奋不顾地去捞上来，这东西就归他所有了，这叫捞浮财。也有人腰里拴了绳让岸上的人拽住，然后下河去捞。当然，在急的地方，即使再有值钱的东西冲下来也无人敢去送死。秀儿对旺说，旺哥，你总说你怎么怎么好，你也下去捞哇，捞了就是你的了。  

第三章（8）

旺看了看二太太，说，这怎么好意思呢。秀儿就笑，说，怕什么，我们又不笑话你，你没看人家也脱了光下去吗，要不你穿了下去。旺想了想就有这个意思了，正准备脱了上衣下，大老爷蒋万斋过来了，后面跟着鹞。秀儿你胡说八什么！穿着下，一卷就别想上来了，大老爷已经听见秀儿刚才说的话，跟旺说，你要是想捞东西，就脱光了下去，要是被冲跑了别怪我。大老爷极少像现在这样说话不咬文嚼字。大老爷当然看见了二太太，他对二太太说，不知上游有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啊！人说火无情，果然不假。二太太很慨，说，是啊，这是老天爷发怒啊。大老爷对二太太说，看看就回去，当心着凉。二太太很动，说，知了。大老爷和鹞走了，他们是刚从下河里看了地回来，蒋家的地只有靠河边的被河刮了十几亩，但其余的庄稼被洪淤在地里了，大老爷没告诉二太太，除了没冲的山坡地，平地是颗粒无收了。秀儿不敢再鼓动旺下河捞东西，就想喊了二太太回去。但是二太太突然看见河上游有抹红颜的东西漂下来了，在几尺的波浪里时隐时现，她不敢肯定那是不是个穿着红连腰的女人，或者是跟女人有关的东西，因为这抹红实在引人注目，二太太很注意地看着，很想知那是什么。旺也看到了，他对二太太说，要是它从河当儿漂到这边来我就下河去给你捞上来。二太太说，行，不过得小心些，大老爷刚才说不能穿下去。二太太很想看看脱了光的旺会是什么样。民国六年的玉斗基本上还没有人知内是什么东西，自古至今，男人们穿了抿长，任里那砣东西宽宽松松地摇来去。旺跟二太太说，你们在这儿别动，我到上边去捞。然后就往前面走，他当然不敢当着二太太和秀儿的面脱。尽在他们边几步远的地方就有光汉无所顾忌地站在那里随时准备下河去捞东西。一般地说，女人不该站到这地方来，但是浮财让人们忘了男女之别，女人不下，但可以尖着发现河里的东西，然后指使自家的男人下去捞。旺脱了光下的时候，也有两条汉发现了河中那件红件，也下往前游，但是旺抢在他们前了，他已经在里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