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红的东西。二太太和秀儿捡了旺的衣一齐往下游跑，看着旺跟个落汤儿似地抱着那件红东西爬上岸来。秀儿和二太太赶递了衣服给他穿上，谁也没有觉得尴尬。但是二太太注意到了旺穿在上衣里面的是一件跟自己的那件一模一样的汗衫！这肯定是一件新的汗衫，并且针脚细密，领齐整平，一手好针线，这当然不是她的那件，这真是一件古怪的事，二太太想。秀儿怀里抱着那件捞上来的东西给二太太看，二太太才发现是一个匣，一只工和油漆手艺极好的梳妆匣，上面还挂着一把制小锁，这毫无疑问是有钱人家的女人才有的东西。二太太拿过来把里面的控了控，跟旺说，真是一件好东西，要是你娶了老婆可以送给她。旺看看秀儿，就不好意思了，说，哪儿会有姑娘跟着我？再说我们这人家的媳妇也不懂得梳洗打扮，我是给你捞的，二太太。二太太听了旺这么说，心里很甜，说，那我就要了，以后给你件衣裳。但是，二太太立刻想起了旺穿在上衣里面的那件白布汗衫，就问，旺，你刚才穿到里面的那件汗衫是谁给你的？针线那么好。旺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嗫嚅了几句也没说个所以然来，他不愿告诉二太太。秀儿说，准是他叔伯嫂的，他那个叔伯嫂对他可好了。然后秀儿又转了问旺，你说是不是旺哥？叔伯嫂就是堂兄嫂，在京西，八十年以后仍然这么称呼。  华人小说吧m.hrsxb

第三章（9）

旺说，是，是我的叔伯嫂给我的。二太太就不问那件布汗衫的事了，她觉得旺在害臊时的憨样更让她喜，其实嫂给小叔衣裳不是常有的事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二太太不愿在这方面想得很，心里说，谁给他衣裳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二太太兴的是旺给她捞了这个好看的梳妆匣儿，她不知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说不定也有一把黄杨木梳。二太太说，我们该回去了。三个人从大西河边上回到保和堂。二太太很想打开这个巧好看的梳妆匣，但怕将那把小铜锁撬坏了，就决定放在那里等着来锁匠的时候把它打开。那时经常有货郎挑儿找上门来卖杂耍儿东西，有的货郎挑儿就是锁匠。秀儿找了一把铁钳，跟二太太说，把锁儿拧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二太太说，不，等锁匠来了再打开，要不就把匣毁了。二太太把匣隙朝下倒控在那里，让里面的来。这时，丝红来喊二太太，说大老爷喊她过去商量事。二太太就跟着丝红到坞来。了堂屋，大老爷正在红木椅上坐着，大太太也在，旁边站着一个破衣烂衫的孩，看上去有十来岁，脑后梳了一条小辫，一对鬼蛤蟆滴溜溜转。二太太觉得这孩不讨人喜，不知是不是蒋家的远房亲戚，在保和堂大院，八杆打不着的亲戚经常来，一来就是七八个，有的甚至拖儿带女，一住十天半月，临走时都要带上几升粮，保和堂这开支很大。二太太挨着大太太坐下，大老爷才说，这孩的爹妈昨天夜里被洪卷走了，就剩下了他一个，却也是可怜，又无兄长叔伯亲戚依靠，有个邻居就把他送到咱们保和堂来，想让咱们收留这孩，不至于饿死，明年这场饥荒是铁定了！说到这里大老爷停顿了一下，这才问二太太，弟妹觉得这孩是否留下，你打个主意。二太太又看了看这孩，瘦骨伶仃，一双睛有些绝望地盯着她。二太太有些不忍，就说，如果大老爷同意留就留下了，这也是件积德的事。大老爷很兴，对这孩说，那就留下吧，先给保和堂放牲，吃穿，等你过了十五岁再给你开工钱，你看行吗？这孩说，行。既不显得兴，也无激之情。大太太说，你这孩，大老爷和二太太答应留你了，也不磕谢过，以后在保和堂要懂得些规矩才行。那孩就给大老爷下跪磕，又给大太太二太太磕。二太太说，你还没有告诉我姓名呢。那孩说，我姓官，我爹叫我老官，其实我叫官杆儿。二太太和大太太都被这个名字逗笑了，说这名字古怪，要是不细听，还以为是光杆儿呢。大老爷也笑，但很有分寸，对官杆儿说，你去吧，先去长工房，回我让人给你送一床被去，以后就吃住在长工房了，有事就找我，找二太太也行。官杆儿不说话，转就拖拖沓沓地走了。大老爷永远也不会想到，正是这个官杆儿在后来的日里给他了一个旷古未有的难题，大老爷因此输得名声狼藉，并为此染病离世，这是二十年以后的事。大老爷等官杆儿走了以后，才对大太太和二太太说，你们可能都不明白我收留这些孤儿和穷亲戚的用意，行善积德固然是一个方面，再有就是我们保和堂人气不旺，这样冲冲，显得火爆，其实有一些人跟我们蒋家没半亲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