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妈妈找人介绍了几个，条件都很不错。人家看到幺妹的人才，也喜得不得了，但最后都嫌她是知青，生了孩随妈，是农村，都黄了。幺妹气得瘦了一大圈，赌咒发誓不再去相亲了。我听她的气，有些后悔，不该听妈的话哩！”

；童童提一箱衣，送到东胡大伯娘家。五十来岁的胡大伯娘满发，一脸尘灰，激不尽地收下东西，急急地涮锅、烧火，跟他们煮饭吃。

老九看了他一，转走了一阵，笑着说：“你都不想她了？我不信！”

“没吵架，又不是仇人，咋个不理？”想了想，童童说：“啥意思？”

“你是不是还在想聋四的妹啊？”歇了一会儿，老九问：“你们还约会不？”

来，童童问她：“走哪里？”

小路顺常富山墚，沿铡刀岭脚下，在横山老林中穿行，时宽时窄，时陡时平。上弦月渐渐西斜，在云层和树梢间时隐时现。是参天大树。两旁是木丛林。猫鹰在“咕噜咕噜”地叫唤；夜鸹“哇！。哇！。”地叫得一声不搭一声；时时有蛇从脚下窜过；常常有一对对红的、黄的、绿的睛闪丛林。每次都吓得老九惊叫。童童要她走后面。她说走后面更吓人：总像有东西在背后跟着似的。她要童童抓住她的手，直到钻横山老林。

童童因为对这份情没把握，开初征求过瑞琥的意见，以后再也没告诉过他。他估计老九不清楚他和聪聪的发展，回答说：“癞蛤蟆一直都在想白天鹅。他们经常在池塘约会。天鹅在天上飞、里游，都看见癞蛤蟆在烂泥里爬。”

老九说：“还笑！人家真正关心你！你还。我就不信你真以为造反能造个好前途来！要是这回没平反，我看你娃这辈就惨了！”

老九说：“不要吓我。说真的，也是有你一路嘛，换个人，我才不敢哩！”

童童说：“一直没见到她，说啥话？”

童童说：“想过，只是没得办法把自己变成个女人！”

吃过饭，彦荷说：“谢了，胡大伯娘，我们走了。”竟然有些哽咽。

童童不笑了，想了想说：“我们这人，要靠造反混前途是不可能的

老九站住了，她垂手肃立的背影，让童童看了她的无奈和悲伤。

“你怕吗？”老九惊奇地问。

“我问你，要是见到她，还理不理她？”

童童也笑着说：“咋个不想？我天天都在想：好久吃她的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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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了！”童童说：“以前嘛，总认为情至上。现在想来，鲁迅的《伤逝》早就把这个问题说透了：‘不要为了，而将别的人生要义全盘疏忽了。人生的第一要义便是要生活，人必须活着，才有所附丽’。生存才是第一位的！你和幺妹是对的！”

钻老林，路边有个响。泉甘甜清冽。两个喝，洗手、洗脸，了一壶，歇够了气，又走。到铡刀岭下石屏山路，往左到柳信公社，右到璧县县城。直走，下白岩沟，十五里，就是矿区了。老九坐在路边石上，说歇歇脚。

童童想：“这些姑娘家咋个了？又遇到个想走夜路的！”笑着说：“我怕？说来吓死你！”

“嘿！到矿区呀！”

童童揣摸着老九的话，说：“凭幺妹的模样，找个好对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气啥气？”

彦荷说：“罩没取下来。耗咬了几个。麻烦你们取下来，洗了补好，还可以挂几年。屋所有的东西都送给你们了。你们自己去搬。”

初夏夜，横山老林，凉，草木清芬。老九走在电筒光拄中，依然像姑娘样，步态轻盈，腰灵动。走了一阵，站住，回问童童：“你还跟幺妹说话不？”

“不想破镜重圆？”

这话，哪个听了哪个舒服。童童背上她收拾好的包，听着远远近近的狗叫，踏上迷蒙月光下的盘山小路，钻森森的横山老林，朝矿区奔去。

“四、五十里！摸黑？钻横山老林？”

没说完，老九哈哈大笑。童童也笑了。他清楚，他能理解她和瑞琥；她却绝对不能理解他和聪聪，就这样一笑了之。笑完，老九说：“你想没想过到新疆、西藏，混个人样回来找洪玉聪？”

当年夏理诚家，童无逸常于火暴争论的中心。曾彦荷却总是安静地坐在人群外，大睁着丹凤瞧着他们。一个如火；一个似冰。这两个极端却互相引。童无逸只知她是夏理瀚的女朋友；曾彦荷却清楚两家是远亲。下乡知青中公认的“古灵、童灵、曾灵”，曾、童二灵更亲密些，说话投机，举止默契。曾被认为两个灵鬼在讲恋。不是彦荷大方地公开了与瑞琥的关系；不是瑞珀当众开玩笑喊彦荷“嫂嫂”，童无逸还可能被传为脚踩四只船。

社员们都是不吃晚饭的。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胡大伯娘煮了一盆菜饭，下豆豉粑、大菜，已是上等款待了。

气得老九使劲掐他。他咬住牙，使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