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慢慢转过来，瞅着他。于是，他低下来，好像在避开奔驰而过的，这些把他的心都带走了。他刚才瞥见乔治躲在娜娜的裙中间，难过极了，差叫声来，现在他才恍然大悟。他是一个娃娃，娜娜宁愿要一个娃娃而不要他，他的肺都要气炸了！斯泰内和他不相上下，还说得过去，但是一个娃娃！

不过，于贡夫人开始并未辨认乔治来。过桥时，若不是娜娜的膝盖夹住了他，他也许羞愧得投河自杀了。这时，他浑冰冷，脸煞白，僵直地坐在那儿。他也不抬，心想路上不会有人看见他。

“啊！我的上帝！”老太太突然说，“原来是乔治和她坐在一起！”

五辆车从这些表情尴尬的人群中间驶过了，他们彼此都认识，但并未打招呼。这次微妙的相遇虽是眨工夫，但似乎显得时间很长。现在，车已经把这批迎着冷风的烟女带走了，在金的田野里，她们越来越快乐；她们颜鲜艳的衣角迎风飘，笑声重新扬起，她们不时掉过来，调侃、张望着那些伫立在路边的怒不可遏的循规蹈矩的人。娜娜掉过来，只见那些散步的人迟疑了一阵，他们桥也没过，便折回原路走了。于贡夫人倚在缪法伯爵的胳膊上，一声不吭，表情沮丧，谁也不敢去安她。

“喂！”娜娜向吕西叫，吕西向邻近的车探来，“你看见福什利没有，亲的？瞧他那副鬼样！我要跟他算帐……还有保尔这孩，我过去对他那么好，他连个招呼都不打……他们真够礼貌！”

斯泰内认为路边那些先生们的态度无可指责，娜娜就跟他大吵了一场。那么，难他们脱帽跟她们打个招呼，她们也不上吗？难随便什么俗的人都可以侮辱她们吗？谢谢吧，他原来也是个不净的人，和那帮人是一路货。见到女人，总应该打个招呼嘛。“

“那个个女人是谁？”吕西在飞的车声中，拉嗓门问。

“那是缪法伯爵夫人。”斯泰内回答。

“对了！我早就料到了，”娜娜说，“好了，亲的，她不伯爵夫人，其实，她并不怎么样……是的，她不怎么样……你们知，我是有力的。现在，我对她了解得就像她是我制造来的一样……你们敢不敢打赌，她和那条毒蛇福什利睡过觉？……我告诉你她和他睡过觉！在女人之间，这事是看得很清楚的。”

斯泰内耸耸肩膀，从昨天晚上起，他的脾气就越来越坏；他收到了几封信，促他第二天早上就回去；而且，到乡间来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也觉得没啥意思。

“这个可怜的宝宝！”娜娜发觉乔治面苍白，僵直地坐着，气吁吁，突然心慈起来。

“你以为我母亲看见我了吗？”他终于结结地问。

“啊！这是肯定的。”她嚷，“所以，这是我的过错。他本来不肯和我们一起来的，是我要他来的……听我说，治治，你同意我写封信给你妈妈吗？她那副样很值得人尊敬。我要告诉她我从来没有看见你，今天，是斯泰内第一次把你带来的。”

“不，不，别写信，”乔治惴惴不安地说，“这件事还是由我自己来理吧……如果她再唠唠叨叨，我就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