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火炬时隐时现。她们一心想看清楼下的几位先生，由于台遮住了旅馆的大门，她们总是只看见缪法伯爵，他用手绢捂住面孔，看上去像扔在长凳上的一团黑黝黝的东西。一辆车在旅馆门停一来，吕西认走下车的是玛丽亚·布隆，这下又来了一个女人。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后还跟着一个胖乎乎的男人。

“原来是盗贼斯泰内，”卡罗利娜说，“怎么还不把他遣送到科隆1去呢！……等他来时，我倒要看看他是副什么样。”

1科隆是普鲁士城市，斯泰内是科隆人，所以普法战争爆发了，就应该把他遣送到科隆去。

她们转过。但是过了十分钟，玛丽亚·布隆才现在她们面前，原来她两次走错了楼梯，不过，只有她一个人。吕西觉得蹊跷，便问她为什么一个人上来，她回答：

“他呀！嘿！亲的，你以为他会上来吗！……他陪我到门，就算不错了……他们大约有十二个人，都在门雪茄呢。”

确实，娜娜生前熟悉的男人都聚集在这里。他们都是来逛逛的，想看看街上的闹，他们见面后，互相打招呼。大家对这个可怜姑娘的逝世哀叹不已；随后，他们聊起政治和战略问题。博尔德纳夫、拉博德特、普律利埃尔和其他人的到来，扩大了他们的阵容。大家都在听丰唐讲解在五天内如何攻克柏林的作战计划。

这时玛丽亚·布隆在死者床前到心情很沉痛，像其他女人那样嘟哝：

“可怜的宝贝！……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快乐剧院里，她在那晶里……”

“啊！她变了样了，她变了样了。”罗丝反复说，脸上疲惫、沮丧的微笑。

接着又来了两个女人，她们是塔唐·内内和路易丝·维奥莱纳。她们在格朗旅馆里跑遍了，找了二十分钟，打听一个茶房又一个茶房，上上下下跑了三十多层，遇到的人都是惊恐万状、迫不及待要离开黎的旅客，他们被战争和街上群众的激昂情绪吓得作一团。她俩一门，便一下倒在椅上，她们太疲劳了，不能上看死者。就在这时候，隔房间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推箱，敲家，还听见说话的声音，说的是外国话，每个音节都拉得长长的。他们是一对年轻的奥地利夫妇。加加说，娜娜快要断气时，他们正在追逐嬉戏，因为两个房间只隔一封死的门，当一个人被另一个抓住时，还听见一阵笑声和接吻声。

“喂！我们该走了，”克拉利瑟说，“我们老呆在这儿，也不能使她生还……跟我一走吧，西蒙娜？”

她们每人都往床上瞟着，谁也没有离开那儿。不过，她们都轻轻拍拍裙，准备动了。吕西一个人又趴在窗台上。她渐渐到悲伤，发闷，好像有一悲切的气氛从街上怒吼的人群中传来，使她景生情。火炬在街上不停地经过，火光在晃动；远，人群像起伏的波涛，延伸到黑暗之中，颇像夜间被赶向屠宰场的牲群。令人目眩的混的人群，犹如向前的波浪，令人恐怖之油然而生，对即将发生的大屠杀产生怜悯之情。狂情绪使他们冲昏了脑，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向着黑墙状的地平线冲去，向着不可知的地方冲去。

“军柏林！军柏林！军柏林！”

吕西转过来，倚在窗上，脸变得煞白，说：

“我的上帝！还不知我们最后会落到什么样的结局！”

这些女人都摇摇，个个神态严肃，对局势的变化到惴惴不安。

“我呀！”卡罗利娜·埃凯从容地说，“后天我要到敦去……我妈妈已经在那里了，她给我安排了一座公馆……当然罗，我才不让自己留在黎掉脑袋呢。”

她的母亲是一个小心谨慎的妇女，已经把她的财产转移到外国去了。谁也不知这场战争最后结局怎样。玛丽亚·布隆却生气了，她是个国主义者，她说自己要随军队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