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往事。王卫疆总算听明白了，王卫疆都叫起来了，“你这丫，你太有想象力了。”王卫疆就告诉她漂瓶的故事，那是外国人的习惯，富于想象的年轻人把信件装瓶，投江河大海，希望有一天被人捞上来，两颗陌生的心灵就一下沟通了。燕冷冷地说：“我可不是在幻想，我跟一个小玩意一样从一家转到另一家，我都说不清我待过的地方了。”

“你不是有爷爷吗？”

“不错，不错，我是在沙漠被捞上来的，要不是爷爷我会一直漂下去的。”

“爷爷肯定收到了你的信。”

“他们不识字。”

“可他们知你的想法。”

“那我就告诉你，我在爷爷边才开始写信的。”

“爷爷给你安定的生活，你才有这份好心情。”

“你说这是好心情？”

“往那么远的地方写信，写那么多信，肯定是伤心的事情。”

“你这坏小，你在安我。”

“信里都写了些啥？”

“让我想想。”

那些烧掉的信件跟候鸟一样又飞回来了。先回来的是声音，她记得第一封信是用铅笔写的，她刚刚认了字，给爷爷背诵了课文，当天夜里，她就从床上爬起来，亮蜡烛，是用羊油制作的土蜡烛，有手腕那么，捻是用羊搓的绳，土土脑，照的光亮都是油腻腻的。现在想起来，那封信有一大半是错别字，还有许多拼音。她有那么多话要说，她憋了那么久，直到她认了字，她就睡不着了，就趴在小方桌上写起来，给远方的爸爸妈妈写信。她压儿没有见过亲生父母，从她后来了解的情况看，她刚世，父亲就离开她们母女提前回里了，她在母亲边待了大半年，多少吃了一些母亲的，这大概是她跟亲生父母最微弱的联系了，她还能保留这么一记忆，依仗的就是那半年的哺期，母亲与母亲的温，一下断了，又续上了。这就是写信给她带来的快乐。写完了，她也没看，轻轻放下铅笔，又回到被窝里。在梦，跟捉一只小羊羔一样捉住浑冰凉的她，一下就成了一只老绵羊，把她揽怀里。她还记得大清早起来，嚷嚷着让她把作业收好，不识字，把她写的信当成作业了，有大半张呢，歪歪扭扭的符号，大大小小，就像挤在山上的羊群，哄哄的。她写这封信的时候，耳朵里全是咩咩的叫声，她压就没有意识到这些声音跟她有什么关系。后来她就把这封信发去了，很快就有了第二封，第三封，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写信的时候嘴里不停地嘀嘀咕咕。屋外黑糊糊的，大风从屋掠过，大风裹挟着沙尘和杂草，有时把树杈都抛过来了，跟一只大鸟一样咔嚓一下撞在黄泥小屋上，树杈拼命摇啊摇啊，快要把小泥屋搬到天上去了，小泥屋快要成鸟巢了，随时都有颠覆的危险，里边的小女孩伴着烛光在自言自语，她没想到大风会把她的声音刮走。多少年以后，风又从天空的另一回来了，重新唤起她的记忆。她烧掉的只是纸张和纸张上的字，她没法烧掉风和风中的声音。她的神一定很吓人。

“你这坏小，你偷看我的信了。”

“咱们不是才认识吗？”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