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面倒在池边。

料坑里黑气泡咕咕噜噜地翻着，光照在气泡上，泛了彩丰富的光斑。

后面的两个社员实际上还没有作过多的判断，相继倒在坑边。

上面三十几个社员光着肚，着旱烟，歇在树荫下等他们挖开料坑后下去掏，这时，瘦小的刘忠怀惊叫了一声：“不好了，他们全倒下了！”说着就迅速往下冲去，刘忠怀很勉地冲到池边，就地歪倒在张光富的肚上。他们边的地上，一些蚂蚁和虫也一动不动地死了。

树荫下又有六个社员盲目而仓促地一窝蜂向下冲去：“快去救人！”嘴里喊叫着，一副张牙舞爪的样。似乎对面的树林中有一架机枪一样，六个人在途中割麦穗一样地被撂倒了。

陈生吓得脸煞白，一时连话都说不来。上面的社员再也不敢下去了，他们呆若木地注视着十条汉躺在坑边就像十麻袋粮。黄国标显示了县领导的冷静和沉着，他大声地喊：“社员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是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站来！”

剩下的二十来个人当中站三个党团员。

黄国标对着长得像小牯一样的共青团员秦义林手一挥：“下去！”

秦义林英勇地将上的褂扒掉扔到地上，一溜烟向坑底奔去，冲了一半，秦义林就倒了下来。

我舅舅来的时候，黄国标正在指挥着党员陈德胜、团员蒋凤山往下冲。我舅舅挡住两人：“不行，谁也不准下去，赶通知村里人挑和带巾来！”陈生书记愣在那里，我舅舅狠狠地推了陈生一把：“快到村里去喊人挑送巾！”陈生就跑。

黄国标还在指挥人往下冲，当年在渡江送粮草民工队伍中党的陈德胜拿淮海战役的勇气，很麻木愚蠢地冲了下去，他在离坑还有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先是扶住一棵柳树，然后就慢慢地倒下了，四脚朝天，他的一只鞋继续向下去。

黄国标又在动员群众下去救人，我舅舅终于狠狠地扇了他一记嘹亮的耳光：“你这个畜牲，再动我就砸烂你的脑袋！”

黄国标看我舅舅手里举着一扁担，睛血红，满脸杀气，真的蹲在地上不敢动了。

我舅舅站在一群魂飞魄散的社员中间，大声地喊：“从现在开始，一切听我指挥！”

村里的男女老少们用脸盆端着，桶里挑着全都涌来了，哭声震天，寻死觅活，撕心裂肺，现场一片混。团员秦义林新婚的妻尖叫着一声：“我跟你一起去！”她撞开人群，一骨碌了下去，很像战场上雷的英雄一样。哭叫声半途而废，秦义林的妻披散发地被倒下的陈德胜绊住，无声无息了。

我舅舅大声地对社员们说：“下面的人全都氨气中毒了，必须用巾捂住嘴下去救人，年轻人跟我来，其余人跟生叔到玄慧寺白果树下铺上席。”

说着我舅舅第一个捂着巾冲了下去，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下去了。半小时后，十二个中毒的社员全都抬了上来。

在玄慧寺前的白果树下的通风，我舅舅指挥了抢救的全过程。

抢天呼地的哭声中，我舅舅撬开中毒者的，让社员们用扇对着中毒者的鼻和腔扇风，然后命令赤脚医生殷小红从医务室拿来了五瓶盐，只有两个输，我舅舅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的频率给十二个中毒者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行着，等到公社医院赶来时，已经有七个人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