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聚会，成了一个互相谅解互相团结的聚会。家是一个充满温情的地方，家里的事任何时候都显得很好解决，因为家里的矛盾是定位在自家人这一质上的，所以一般说来，私人的事在家里解决，工作上的事在酒桌上解决，这几乎就成了中国国情的另一风景。

临走的时候，黄以恒送给郑天良一条“红塔山”香烟，郑天良决不要，黄以恒说：“你不要把我们的私下里的关系工作化好不好，这是老弟给你老兄的一敬意，总不能算是我向你行贿吧？你不还带来一瓶芝麻油吗，如果你非要在大过年的时候工作原则办事，那你就将麻油带回去，另外我们再坐下来算算今晚的伙费，人均分摊一下要付多少钱。这不是存心要将我们的关系庸俗化嘛。”

郑天良无话可说，周玉英接过黄以恒的香烟，说：“只要是黄书记给你的，一千条也照收不误，既不是建筑队给你的，也不是下级给你的，怕什么？”

黄以恒说：“嫂，我可没有一千条烟送老郑，我这还是从牙里抠来省给他的，因为他烟瘾比我大。”

郑天良晚上回来后，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他觉得黄以恒对自己除了在工作上有些分歧外，在对待妻周玉英工作的事上，在推荐全国优秀共产党员这件事上，在对他的人格尊重上应该说是无懈可击的，即使在他当副县长一事上也都是当作自己的事来办的。从私人情上说，黄以恒对自己关有加，到王桥实验区当委会主任，给自己的退都留好了路，还了常委。把三省界的这样一个全省瞩目的综合经济实验区给自己，也就是给了自己第二次独挡一面再创辉煌的机会，也等于是为自己下一步的政治前途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舞台。这里面包着信任，更包着关心，但黄以恒不愿直接说来，他只是说这是不好的工作，是一个让他很为难的工作，只有不好的工作为难的工作才能政绩来。

九十年代第一个节是郑天良过得最愉快的一个节，他像一个加满了油的推土机，野心地要在王桥集推一片崭新的世界来。

年初六一大早，郑天良就让沈一飞开着县委的一辆旧的桑塔纳送他到了王桥集乡，路况太差，沙石路坑坑洼洼，车开到半路坏了，郑天良下车后，看光秃秃的土地在光下就像被撕碎的枯黄的古书铺在冬天的风中，郑天良站在风中了一支烟，又撒了一泡，上车后，他到有些冷。沈一飞捣鼓了好半天才将车响，破旧的车与破烂的路相互折磨，车下面发古怪的声音，像一个残废的老人发的哮声。

沈一飞现在的态度很好，他上下车前都主动为郑天良开车门，郑天良就不客气地对他说：“像你这样把注意力放到开车门上的司机，我对你能否把好方向盘很不放心。”沈一飞态度谦恭地说：“黄书记叫我一定要将郑县长服务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郑县长多多批评。”

郑天良问：“黄书记叫你给我开车门了？”

沈一飞不支声。郑天良并没有考虑如何让黄以恒兑现一辆新桑塔纳的事，他在想如何让第一期五百万资金尽快到位，通往县城的这条路简单地维修一下就要四五十万，而实验区的农副产品易市场占地一万二千平方米，即使建简单的铺面，加上路电改造，至少要六百万，五百万本不够，还有王桥集位于合安县的“西伯利亚”，要想让外省的商们都来易，首先是王桥集联结外省边界的三条公路四十七公里初等级标准修建，至少也要三百多万，还有二期的小商品批发易市场的资金两千万能不能保证得了，县里的“五八十”工程资金缺大概还有一个亿左右，这矛盾怎么解决。好在合安县现在是全省经济改革的试县，有省市领导的支持，银行里有的是钱，银行里的钱是国家的，国家当然不会在乎合安县两三个亿资金的。社会主义最大的好就是可以拿国家的钱办小家的事，国家的钱比老的钱还轻松，有时儿不还老的钱，老跟儿动手打架，但国家的钱没人来跟你打架，钱不是银行私人的，你的钱都用在了建设上，又没贪污，怕什么呢？因此官员们最担心的不是欠债，而是借不到债，一些地方官员的政绩就是靠从银行搞来多少钱而评定的，不搞白不搞，为了借债搞一不正之风就像儿借老钱的时候给老送一包心一样文明礼貌。郑天良没本事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