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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阅读(6/7)

黑的云,轰轰隆隆的声音由远而近,正不断地从那儿传来。天空暗下来了,树梢颤动着了。刹那间,凉意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风。看着,整个西山的就黑沉了下来,闪电像是游动的金蛇,雷声越来越猛烈。陡然疾劲的风,呼啸着卷起狂的尘暴,地动山摇、天昏地暗。

常吉扔了药桶,拉着晓玉就往工地上跑,跑了会儿,觉着不对劲,又往回跑,豆大的雨已噼噼啪啪地掉落下来。但几乎是立刻,电光迷,炸雷息间,狂风挟着雨就劈盖脸浇下来。整个世界一片混沌。令人窒息的土腥味消散了,雨中现了冰雹,开始是黄豆大小,稀稀拉拉,眨间就变成了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狂泻而下。常吉和晓玉瞬间就在了致命的威胁中,他们的周围无房无树,在这样大这样密集的冰雹的打击之下,不要说10来分钟,哪怕是数10秒,也是吃不消的。仓皇绝望的常吉在这容不得丝毫犹豫的时刻,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晓玉的。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他顾不得浑上下钻心的疼痛,猛地抱住晓玉,就把直向她的怀里钻去……可是他被尖声嘶叫的晓玉甩开了,晓玉跑了。不!她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决不能叫她跑掉,一定要抓住她,抓住啊……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前金箭狂,天黑地旋,意识里的疼痛和恐惧正离他而去。就在这时,他觉着突然扑着了晓玉,心一亮,就用全的力量跃着搂抱了上去……

常吉和晓玉翻到了一座废弃多年了的破砖窑里。刚才晓玉的奔跑,并不是为了摆脱常吉,而是她发现了这个砖窑。同时,她对常吉的搂抱充满激,认为那是他在关键时候对自己的无私的帮助,是舍己救人的尚行为。他们搂抱着。一约50公分宽的拱形窑门和残破的窑挡住了狂的冰雹。两个人打着寒噤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发现砸落下来的冰雹已有鸽大小,整个世界如咆哮的大海,视觉、听觉以及浑上下的每一条神经都在了求生的本能里,以至于对前的灾难一派漠然。也就是数分钟吧,狂暴的苍天如一位纵情疯癫的人突患了休克,又像是一个超级乐队在急速的演奏中戛然而止。天空在丝状的霰网下呈现奇异的光亮和安详。大地在天空的凝视下疮痍累累,一派惨然。刚才还是那样茂盛的庄稼已被砸得稀烂,所有的树都被剃成了光,不远的地里横躺着一……

晓玉哭了。

是年秋后,颗粒无收的伯胜镇遇上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灾荒年。八月十五还没过,断粮就已经普遍了。那些放了大卫星的社队情况更糟,饥饿像黑死病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可人们仍然在“天大灾、人大,誓叫山河换新颜!大、大,人定胜天”的号下苦战在大田里。报纸上、广播里依然奏着“大跃”的凯歌。

10月里的一天,省报记者在县委书记的陪同下到伯胜镇的汗河库工地采访,回程的路上,见西山坡上红旗猎猎、歌声嘹亮、气势壮观,十分兴趣,问那是个什么工地。县委书记欣然,是在修梯田。这是一座有名的荒坟山,据说从汉代起,就是丧葬的地方。现在,要把它变成产、稳产的米粮山。记者便要求即兴采访。一行人到了工地,见人们全都懒懒散散地或坐,或躺在地,一个个菜脸无光、目无神。几个被镇委书记匆忙组织起来的人,都劳动状,有气无力地扬撒一些尘土,看领导们到了,便站作一排,一手拄着锨把,一手握拳呼大!大!一个汉刚喊了两声,不知怎么突然就栽倒了。张张皇皇的人们唤他不起,知是昏过去了,便不再吱声,歪歪斜斜地拄着锨把站在一边。县委书记就火了,怒斥镇委书记:怎么搞的?还愣什么?这样的急症,还不快送医院!

昏过去了的汉被县委书记的车送到了伯胜镇卫生院。常吉一就看患者是饿昏了。这由于过度饥饿造成的突发昏厥,近来十分普遍,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这么躺上一会、扎上一针、喝几红糖都能使他醒来。

他怎么了?同来的记者问。

常吉听了听患者的心脏,给他量了血压,吩咐护士晓玉注一针维生素c,然后回答说:缺血供氧不足,是由心脏病引起的。

很危险吗?

不要的。

常吉一面回答,一面隔着衣服在病人的足三里扎一针,然后以极快的手法在人中第二针。说时迟那时快,病人猛地一颤,就睁开了睛,接着就发,真可谓针到神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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