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自然而然地成了郭香的主治医师。听说刚来的常泰要用什么吐法治疗神病，全院上下议论纷纷，不少人都怀着看看西洋景的心态，有些人则认为是荒诞的胡闹，还有人认为是别有用心者造的谣。总之，常泰一调县医院，立刻就成为了全院的焦。

就像风暴的中心往往是平静的一样，常泰的内心风平浪息，波澜不惊，他不急不躁，据自己多年积累的理论知识和丰富的经验，牢牢掌握因人、因事、因地、因时的施治原则，制宜、辟辨证。先是使用引涎、漉涎的吐法，同时亲自到堂求大师傅们据自己的介绍，将谷果菜病人不易辨识的饭羹，亲自照顾郭香的饮以补力。

吐那天，常泰早早就到了病房里，亲自给郭香又作了全面的检查，行针宁心安神后，又亲自将药给她徐徐服下。少顷，病人开始扭动不安、面红如醉，接着战栗不止，猛地一咳，便狂吐如，了常泰一。常泰差一护士帮助自己将其架住，既不令其倒，亦不令其站，迫她前弓着，以最佳的位向一皿内吐泻。吐的秽腥臭刺目、半绛半绿，渐渐地就黏稠如胶，呕不止。只呕得目裂绽、膻汗沥沥、气断频频。旁里的护士怕意外，拍其背。常泰挥手止住，镇静：让她吐，让她死里活里地吐，这是一场攻伐之战，只有往死里往净里吐，内邪才能消灭净。也不要给她汗，这汗也是吐，呵气鼻涕无不是吐。不要担心，不要害怕，随她去吐。直吐得气若游丝、面惨白、球上翻、若僵尸，旁里人无不惊骇之时，常泰才银针，急刺其中脘、胃俞、足三里、内关、合谷诸。针到吐止。立即以醒脑开窍、回救逆的三棱针法，刺其人中。此刻的郭香肢冷脉微，似已神昏、气厥，俱亡。可说来也绝，当常泰的最后一针刺她的百会，虚弱至极的香浑一震，随着一声轻呵，睛就睁开了。睁开了睛的郭香，了一气，泪就泉也似的涌了来。常泰一气嘘，豆大的汗粒就罩满了额。旁里的护士们也全都松了气。常泰随之又在郭香耳朵上选了数，运针后，对护士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护士立刻清理秽，推开门窗，待空气通，室内清后，常泰已起了针，只在两耳各留一针。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郭香泪涌不止的睛已然灵转，明明显显地有了闪烁的气。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在喝下常泰喂给她的几勺糖后，竟时断时续地哭诉了起来，哭着说着就喊起了尕明儿来。尕明儿就是她被炕火烧死了的小儿。她闭阻的心窍开通了，意识苏醒了，记忆恢复了。旁里的人全都鼓起了掌。可常泰没有兴，他不知怎么鼻一酸，双一，就有泪扑簌簌地滴落下来。滴落着泪的常泰从腰上摘下一只小药葫芦，取少许天堂仙女，以化之，亲手为她徐徐服下。

站在门外的常吉，透过视窗，完完全全地目睹了这一幕。

22

常泰用吐法和针灸治好常吉的疯媳妇后，很快名扬四方。但灾难也随之到来。县内、县外的疯们，那些真正的神病患者，被陆续介绍到常泰的诊桌前。那些个慕名赶来的人们，带着自己的病属，有的抱着一只老母，有的提一篮洋芋，还有的拎一瓶青油，千辛万苦找到常泰，请求他为亲人除去病。常泰为此伤透了脑，他再三解释自己看不了神病，治好郭香是因为她本不是神病。可是没用，他越是解释越麻烦，人家越是不相信越是以为他不给看。有人就给他下跪，还有人不知怎么打听到他家，给他送去礼品，吓得他心惊胆战，整日里惶惶然然，如坐针毡。还好，院领导对他的境十分理解，在给他一定的鼓励和支持后，派他去省上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中西医结合培训班。

常泰本就不想去参加什么学习，这短期的培训班对他来说太初级了，不要说是去当学生，即使去当教师，他信自己连课本都不需要拿。可是他就要去报名了。彻彻底底违背自己的心，去受三个月的罪。为什么？就为了几个前来求医的病人！惧怕病人的医生算什么医生？你吗？你还当医生吗？如此不知羞惭的家伙竟是你常泰？如此看来，你以往的德誉全是虚伪，全是卑劣的沽名钓誉的手段……你懦弱、虚怯，简直就像是一条拴老了的狗，离开了熟悉的窝，连叫都不敢叫的无耻的狗……

常泰汗浃背。

常泰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