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跟这房里的味是一样的，便没有扑过去。但是它心里很清楚，它跟他没有关系，跟这所房也没有关系，它每天都千方百计地想离开这里，如今门开了，它更要离开了。它扑向了门，想从他的边挤去。早有准备的送鬼人达赤突然从背后亮了一大的木，挥起来就打。这是它第一次挨打，打得它连了三个，一直到了墙角。它看着他，睛里突然一蓝焰似的光脉，低低地吼叫起来。送鬼人达赤满意地狞笑着，他知睛里的蓝焰是党项藏獒最初的仇恨，也代表了它作为一只幼獒对人世狗最初的理解。他说：“你就恨吧，好好地恨，畅地恨吧，恨所有把送鬼人当鬼的人，所有欠了人命的人，你要是不恨我就打死你，你要是越来越恨我就手下留情，因为你是饮血王党项罗刹。”它似乎明白了，或者它是天生倔的藏獒，是从来不准备领略失败的党项藏獒，它迅速站起来，再次扑了过去。这次不是扑向门外，而是扑向了堵在门的他。送鬼人达赤抡起木再次打了过来，它翻在地，比第一次更加狼狈地过去撞在了墙上。就这样，它不驯地站起来，扑过去，扑了二十六下，把党项藏獒的凶悍和忍全扑了来；就这样，他不断地把木抡起来，打过去，直打得它遍鳞伤，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了。他踢了它一脚，对它说：“你还没有死，你就恨吧，好好地恨，无休无止地恨吧，恨所有见我就躲的人，所有欠了西结古人命的人，因为你是饮血王党项罗刹。”它瞪着他，睛里的蓝焰越来越炽盛了。但是它无法站起来，它几乎就要累死了。送鬼人达赤弯腰在它上到摸了摸说：“我这么狠地打都没有打断你的一小骨，看来我的恨神大哭女神、伏命、一击屠夫和金暴狗已经在保佑你了。你就在这儿呆着吧，死了我就把你扔去喂鹰，没死我就接着再打。”

送鬼人达赤提着木到走动着，满意地看到挂在墙上的风和冰已经被它吃光喝了，说明它每天都在黑暗里扑，它已经可以扑得很很，就像一只小豹那样捷了。他又在更的地方挂了许多风和几只盛满冰的羊肚，然后走了，一走又是一个月。

等到送鬼人达赤再次回来的时候，它又长大了许多。挂在墙上的风和冰已经一扫而空，说明它的扑比一个月前至少提了一尺。它卧在墙角警惕地瞪视着这个人，看到他把一只手藏在后面，就站起来，条件反似的撮起了脸上的。它知他后藏匿着木，木带给它的痛苦就像母亲带路它的温一样，已经镌刻在了它的记忆里。这样的记忆对它傲的天无疑是极大的伤害，让它提前懂得了这样一个理：摆脱木痛苦的唯一法就是消灭木。它扑了过去，就像这些日它在极度饥饿中扑向墙上的风一样，扑的距离完全比得上一只成年的藏獒。送鬼人达赤吃惊地“哎呀”了一声，往后一缩，抡起木就打了过来。它的扑咬和他的打都是速而准确的，但倒在地上的却不是它希望中的木而是它自己。倒地以后它再也没有找到站起来扑咬第二次的机会，木就像雨一样打了下来，它蠕动着，惨叫着，差一昏死过去。

这一次教训让它明白了这样一个理：你必须学会一扑到位，一咬死的本领，在大的敌手面前，你的第二次第三次扑咬是不存在的。送鬼人达赤丢下打断了的木，又一次把新带来的风和装冰的羊肚挂在了墙更的地方，走的时候他说：“你恨谁？恨我是不是？那你就恨吧，我要的就是你的恨。恨我吧，恨一切人一切狗吧，恨那些我给他们背走了鬼他们反而不理我的人吧。但是你最最应该恨的是上阿妈草原的人和狗，知吗，是上阿妈草原的人和狗。”

又是一个月，又是一次无情的打，又把和挂了一些，送鬼人达赤又一次走了。整整一年中的十二个月都是这样。饮血王党项罗刹一年没有来到光下面，一年没有看到草原和雪山、帐房和羊群，一年没有见过任何一只狗、任何一个动，一年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送鬼人达赤不是人是鬼，他就跟画在墙上的鬼影一样，心是一个的盆地，里面丛生着狰狞尖利的獠牙。它一年十二次被送鬼人达赤的木打在地，它挣扎着站起来，顽地成长着。随着成长起来的还有愤怒和仇恨，还有比暗的石房暗一百倍的藏獒之心，还有它作为动的扑咬本领。最后一个月，送鬼人达赤把风和装冰的羊肚挂到了房上。等他走了以后，饮血王党项罗刹仰一望，便冲墙而上，就像一只飞翔的鹰，把一叼住，然后又冲墙而下。它长大了，迅速地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