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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卷至小
,像一个刚从地里收工回家的农民。他家里的陈设跟衣着一样简单,一间房里,除了贴墙的两面书柜,就是并排而立的两
电脑。“我们俩几乎整天整天坐在电脑前。”王小波说这话时声音嚅嚅的,有些不好意思。
对王小波的采访在电脑旁
行。他两
漫不经心地盯着屏幕,双手机械地敲打键盘。人整个儿地斜倚在背椅上,双脚
得老远,像一个正玩着游戏机的孩
。
谈话十分艰难。面前的他一
不像文章里表现的那样机智俏
、滔滔不绝。稀稀松松的话语只是浅浅地在思维表层
过,那声音囫囵而破碎,好像来自一台走音的录音机,而不是大脑。
但我不想放弃。我想知
那些激情而又机巧的思想是如何隐藏在这不显山
的包装里的。
王锋:和您谈话真是很困难。您是拙于言辞,还是懒得开
?是不是觉得说话是件很痛苦的事?
王小波:说得对。在我不会说话的时候最想说话;在我真正能说,知
的东西越来越多的时候反倒沉默了。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属于“沉默的大多数”。尤其大会小会,从不说话。你们这代人,无法想象我们是在怎样的话语环境里成长的。对任何话语的反
成了我们的病态习惯。但是不说话也不是不会说。会上不说,回到宿舍就妙语连珠,以至有人说我的话
有“不可复述
”,连打小报告都难。
这么说,不说话并不表明你停止了思想。你是不是更喜
独自沉溺于思想的快乐?
当然。与说话相比,思想更加辽阔饱满。可是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却失去了这
快乐。记得那时我在农村
队,生活很苦,吃不饱,
土不服,很多人得了病。但最大的痛苦是没有书看。也就没有了思想的乐趣。傍晚时分,坐在屋檐下,看着天慢慢黑下去,心里寂寞而凄凉,
到自己的生命无所依托。我当时年轻,害怕这么活下去,衰老下去。没有思想,在我看来,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后来
了大学,才走
那段噩梦一样的日
。那时我多么快乐呵,读了很多书,科学对我来说无比新奇。它逻辑完备、无懈可击,真是这个平凡的世界上罕见的东西。与此同时,我也得以了解先辈科学家的杰
智力。这就如同和一位
明的棋手下棋,虽然自己总被击败,但也有机会领略妙招,真是快乐。
谈到思想的乐趣,我总想到我父亲的遭遇。我父亲是位哲学教授,可谈起一生的学术经历,他却说像演了
恐怖电影。每当他企图言论时,总要在大一统的思想
系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结果虽然他
科学并且很努力,一生中却没得到思想的乐趣,
会到的全是思想的恐慌。
人一思想,往往就对某些既定的东西产生更复杂的判断。比如说善与恶。你在诱供。这好像不是个能自圆其说的问题。
有些人认为,人应该充满境界
尚的思想,去掉低格调的思想。这说法听上去不错,却让我不解。因为
尚思想和低下思想的总和就是我,若去掉一
分,我是谁就成了问题。人既然活着,就有权保持他思想的延续
。
菲尔丁曾说,既善良又伟大的人很少,甚至绝无仅有。我希望善良,但这
善良应该让我更聪明,而不是相反。
我一生最善良的时候,是当知青的时候。当时我一心要解放全人类,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同时我要承认,那也是我最愚蠢的时候。所以不仅没
成什么事,反而染上一
病,丢盔弃甲地逃回城里。
如果让我举
自己最不善良的时候,那就是现在了。可能喜
琢磨了,现在谁要我去解放什么人的话,我肯定要先问问,这些人是谁,为什么需要帮助;其次还要问问,解放他们是不是我力所能及;最后还要想想,自己直奔云南挖坑,是否于事有补,京郊就有好多坑待挖呢。这么想来想去,也就不会去了。无论如何,我现在总算有了自己的善恶标准,真是有幸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