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一声：“这世上看着一个个生龙活虎，其实谁都不易。”

袁大叔两儿本有两儿一女，一直在南城门外开这家客店，兼卖些日常杂货。虽不富裕，但每天晚上吃吃，喝喝酒倒也不难。

但小儿五岁时得天夭了，大儿娶了媳妇，不想儿媳妇刚过门一年，儿一场病没了，不想耽搁人家好年华，就把儿媳送回了娘家，断了这门亲。

女儿袁玉环前些年嫁到城西南二十里一个富裕庄张家。

这家从小让儿上私塾，等弱冠后泼着卖地让儿科考，万幸中了个秀才。等玉环嫁过之时，地也卖光了，老两也撒手归西了。

家里一贫如洗，自然也无财力人脉去考举，教周围几村的三两个蒙童挣几斗米度日。

日窘困到常没米下锅，没面蒸馍，实在没着落时，就来爹娘这里拿几十文买米。

“不瞒你说，三十年前，我这日还是满逍遥的，每日钱把银帐，天天晚上喝两盅儿。现在，唉，过一日说一日。”

袁大叔叹了气，三人沉默了片刻。

袁大婶问：“福侄，你和桂枝有啥打算？”

王福：“这几日没顾上，待明日我去牙行打问，看有没有大家里寻佣人的；去人家个饭、洗个衣也能活个命。再往后的事——大叔、大婶看侄我这能为，也不是我能的了。”

袁大叔：“说哩，你们本是萍相逢，你能到这地步已算是菩萨心。从桂枝这闺女讲也不能再要你这那了。我两说起来是好心，却也没给你们啥事，那炕她不睡那块地儿也是空着；剩下吃饭就是多加一瓢的事。吃撑叫吃饱；吃得正好也叫吃饱；说吃得欠一量也该啥啥。我两儿就是这么看，你听听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福听着袁大叔讲，似乎知袁大爷要说什么，却又模糊着一时搞不清楚。

袁大叔接着说：“你看下你谋到差事了，衙门里吆五喝六的活儿咋一个月得一两上下项，折算成米两儿人也就吃一半还剩一半。你既然要给你桂枝妹寻条活路，就让她这么跟着你过，岂不是更妥当么。”

王福听了一惊、一喜、又犹豫。

从坟滩里把桂枝捡回，他只想着想办法让她穿净些、吃饱些活下去，她娘能有个人上坟。

后来看姜桂枝白净利落的样也心里动了一下，上骂自己——你救人家原是想给自己划拉个媳妇，这事咱不能。他支吾着不知该如何说。

大婶接：“你不是孤一人么，她也剩了独一个，两下里合一，你有了媳妇，她也有了活路。刚你一说，她小你十来岁，这也大差不离，自古老夫少妻多的是。她还年轻，给你生个一儿半女，这不就是好好的一家人么，你还给她寻什么下家去，要我看，没有你俩这般合适的了。”

王福心怦怦着，短短几日，王福为这女人忙活，从不得不的事到说不清的牵挂，只是没顾上想怎么回事。

吞吐地说：“大婶，我是怕人家正难活命的时候我帮了她，现在话还没说上多少，就要娶人家媳妇，是不是人家会想咱趁人危难；再说也不知人家愿不愿意。”